怀疑着

温妈妈最近迷上了一个短视频账号。那个账号专门讲各种民间奇闻怪谈，每一条都配着阴森森的音乐和忽明忽暗的滤镜，标题全是"半夜听到敲门声千万别开""房间里的衣柜为什么会自己响"之类的东西。温妈妈一开始只是随手刷刷，刷着刷着就入了迷，每天睡前躺在床上能连看四十分钟，看到后背发凉就把被子裹紧一点，然后第二天再接着看。

她看这些东西的时候没告诉任何人，因为她知道温岁岁她爸肯定会说"你少看那些有的没的"。但人这种东西就是这样，越不让看越想看，越看越觉得身边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尤其是她女儿。

温妈妈开始留意温岁岁的日常行为，越留意越觉得后背发凉。

第一条线索：锁门。温岁岁以前在家从来不锁门，甚至经常大剌剌地开着门就换衣服。现在她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把门锁得严严实实，有时候温妈妈路过门口想跟她说句话，拧门把手是纹丝不动的。

她有一次隔着门问。

温岁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听起来闷闷的，像是捂着被子在说话。

这个回答听起来很温岁岁，但温妈妈站在走廊里想了想——这孩子以前不怕她抢被子啊。以前她半夜进去给她盖被子，她睡得跟死猪一样，动都不带动一下的。现在倒好，不光锁门，有几次敲门敲了半天才开，开门的时候脸是红的，头发是乱的，睡衣领子歪着，眼神闪闪烁烁，像是在藏什么东西。

温妈妈把这条线索放进了脑子里那个"不对劲"的文件夹里。

第二条线索：手机。温岁岁以前手机乱扔，洗澡的时候放在洗手台上，吃饭的时候放在餐桌上，有时候充电充着充着人就跑了，手机就孤零零地躺在那儿等着被偷。现在她的手机变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吃饭的时候揣兜里，上厕所的时候带进去，洗澡的时候用保鲜袋裹着放在洗手台的角落，睡觉之前锁门的第一件事是设置静音然后反扣在枕头底下。

温妈妈有两次趁她没注意想瞄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什么都没看到就被她一把抢回去了。抢回去的速度堪比警察抓小偷，快得温妈妈眼睛都没跟上。

温妈妈看着女儿仓皇逃上楼的背影，把这条线索也放进了"不对劲"的文件夹里。文件夹里已经有了三四个条目了，她决定再观察几天再说。

第三条线索是今天发现的。

今天下午温岁岁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手里捧着手机，嘴角一直弯着，弯得那种弧度温妈妈在她脸上见过，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大二暗恋那个学长的时候有过这种表情，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不喜欢了。现在这个表情又回来了，而且比那时候更浓，浓得像一杯被搅过的蜂蜜水，甜得从她的眼角嘴角溢出来。

温妈妈端着水果走过去的时候，温岁岁吓了一跳，手机瞬间翻了过去扣在胸口。

温妈妈站在沙发前面，手里端着那盘切好的橙子，看着温岁岁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她心里那个"不对劲"的文件夹在这一刻终于鼓到了盖子都盖不上的程度。她没说什么，放下橙子转身走了。但晚上临睡前，她照例躺在床上刷短视频的时候，平台给她推了一条新的。

标题是："女生突然锁门、深夜神秘消失、被发现时神情恍惚——专家分析：你可能被脏东西缠上了。"

温妈妈的手指停住了。

她点开了那条视频。视频里一个穿着道士服的中年男人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背景音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二胡声。他说如果家里有年轻女性出现以下症状：突然开始锁门、经常在房间里自言自语、作息时间紊乱、精神恍惚却不肯说原因——那就要警惕了，可能是邪祟入体。

温妈妈的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着，她的眼睛被那道光映得忽明忽暗。她把视频里说的症状和温岁岁这几天的表现一条一条地对了一遍——

锁门，对上了。

经常在房间里自言自语。温妈妈想起来好几次路过温岁岁卧室门口的时候，确实听到里面有说话声。她以为她在打电话，但有一次她趴在门上仔细听了两秒——里面只有一个声音，她女儿自己的声音，语气像是在跟另一个人聊天，但那个"另一个人"始终没有出声。

作息时间紊乱。温岁岁这几天晚上睡得早、早上起得晚，中午还经常打哈欠，像是怎么都睡不够。但她的精神状态又不像没睡好，她眼睛亮亮的，嘴角总是弯弯的，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比"没睡好"要复杂得多。

精神恍惚却不肯说原因。下午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时候那个表情——那不就是恍惚吗？

温妈妈的手机从她手里滑落到被子上，屏幕还亮着，道士的脸在二胡声里一本正经地说："如果发现以上情况，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先观察，再确认，必要时请专业人士介入——"

温妈妈把手机扣在了床头柜上。

她在黑暗里躺了五分钟，然后做了一个决定。明天，她要确认一下，她女儿到底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如果真是那种东西——她脑子里闪过各种民间传说里的画面——她作为当妈的，不能不管。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子被她裹紧又松开，松开了又裹紧。

另一个时空肖战的卧室里，温岁岁正躺在肖战的床上，把刚才发生在客厅的事说给他听。。

她模仿了一下她妈当时的眼神，拉长了脸，眉头皱成了一个小山包。

肖战看她学她妈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她的话刚说完，忽然侧耳停了一下。她那个时空里传来一阵动静——她妈卧室的关门声，脚步声走到走廊里停了一下，然后是她妈拧了一下她卧室门把手的声音。锁着的，没拧开。脚步声停了一下，又回去了，关门了。

温岁岁缩在肖战怀里，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肖战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她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皱起来的脸，伸出手指在她眉心按了一下，把那道皱起来的纹路按平了。

温岁岁在他怀里沉默了三秒，三秒之后她的回答是。

肖战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觉得她说的确实有道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落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道细细的光线。温岁岁在这道光线里听到了自己那个时空的细微动静——她妈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轻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