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岁在家过年的这几天,解锁了一个新技能——她可以在肖战的时空里听到自己那个时空的声音了。
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她吓了一大跳。那天晚上她正窝在肖战怀里啃他给她买的糖炒栗子,吃得满手都是焦糖色的渣渣,忽然耳朵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嗒"。她愣了一下,手里的栗子停在半空中,侧耳细听——是她家老式门锁转动的声音,从隔壁的房间传来的,她妈路过她门口的时候顺手扭了一下门把手。

怎么了?
肖战低头看她。

我听到我妈的声音了。
肖战也愣了一下。

现在?

对。就刚才,她在走廊里,还在打电话——'嗯嗯好的呀,明天几点?行,那就这么定了——
温岁岁眨眨眼睛,停了一下。

她好像在跟谁约饭局。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你这算进化了吗"的审视。温岁岁也意识到了——以前她在这边的时候是完全感知不到自己世界的任何信号的,像是一部被拔了电池的手机。现在她能听到了,虽然很模糊,像隔着水听岸上的声音,但确实存在。

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她把栗子放回袋子里,拍拍手上的渣渣。

万一我妈半夜进来,我在这边听得一清二楚,但人回不去,那不是干着急吗?

那你今天回去之后把门锁好。

锁了!我锁了!我还把椅子抵在门把手上了!你都不知道我妈那个人,她进门从来不敲门,以前我上高中的时候她直接推门进来收衣服,我在换衣服她都不管的——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安保措施不够完善,从他怀里坐起来,表情严肃。

你觉得,一张椅子够不够?要不要放两个?
肖战看着她那张因为担心妈妈闯进来而皱成一团的小脸,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

你放十个,她要是想进来也能进来。但你明天早上怎么出去?
温岁岁想了想自己早上从一堆椅子里艰难跋涉出来的画面,觉得那个场景大概会被她妈当成"这孩子疯了"的铁证。她泄气地倒回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的睡衣里,闷声说。

那你说怎么办?

你把门锁好就行,椅子不用放。

万一她半夜查房呢?

你二十六了,你妈半夜查房?

我妈会!她觉得我在家永远八岁,随时可能偷吃冰箱里的冰淇淋然后不刷牙睡觉——

那你今天回去之后,当着她面刷牙。

肖战~~
他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力度很轻,像在安慰一只因为被妈妈管太严而情绪低落的猫。她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侧耳又听了一下——她那个时空的声音还在,她妈在客厅里跟邻居阿姨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有一句传过来特别清楚。

是呀,小顾人挺好的,年三十还送了年货来——
温岁岁心里咯噔了一下。
肖战明显也感觉到,温岁岁听到什么不想让他知道的事,他低头看她的目光多了一点内容。那个内容不是"生气",是一种更复杂的、像"你妈不会还在撮合你和顾予安吧?我要不要做点什么"的微妙的审视。

小顾又送年货了。
温岁岁说道,语气像在汇报今日新闻。

嗯

他自己来的,还是他妈一起?

不知道,但我妈收了。
肖战靠在床头,手指在她肩头无意识地画着圈,表情平静得有点过分。平静到温岁岁觉得他肯定在心里算着什么账,比如"年货值多少钱""我下次是不是应该送更多""可是我又不能直接送过去因为我会吓到她全家"。

你别想了,我不会去看电影的。那天我说不去,我妈念叨了我一个下午,但我就是没去。后来顾予安给我发消息说'没关系下次再约',我回了个笑脸,然后就把对话删了。
温岁岁戳了戳肖战的胸口说道。

你为什么要删?

怕你看了生气。

我不看你手机

那也不行,留着一个试图约我出去的男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本身就是一种不恰当的行为。

你留着吧。

留着干嘛?万一你哪天想看呢?

我不看,但我希望你留着。

为什么?
他从床头柜上拿了一个栗子,剥开,递到她嘴边。她张口吃了,嚼了两下,听到他说。

因为留着他发你的消息,你下次拒绝他的时候就能看到证据。
温岁岁嚼栗子的动作慢了一下。她看着他递完栗子之后顺手用纸巾擦手指的淡定样子,心里那个盒子又打开了——不是里面有东西要跳出来,是空了,敞在那里,装的全是暖乎乎的、像刚被太阳晒过的空气。

肖战

嗯

你真的是一个——
她想了半天形容词,最后说出来的还是老话。

很会气人又很会让我不生气的人。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又给她剥了一个栗子。她张嘴吃了。
这天晚上她回到自己卧室的时候,门锁了两圈,椅子没放——她听了肖战的建议,因为早上起来搬椅子的动静确实可能会引起她妈的警觉。她躺在床上闭眼之前,特意侧耳听了一下走廊里的动静。她妈在楼下看电视,相声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笑声隔着一层楼板变得软绵绵的。
她放心地闭上了眼。
失重感。她落在肖战床上的时候,耳朵里还残存着那个时空的尾音——她妈在跟谁说话,声音不清晰,但语气里有一种温岁岁很熟悉的、带着一点试探的、像是正在计划什么的那种语调。
肖战正靠在床头看书,见她来了顺手把书合上了。
温岁岁刚躺在肖战的床上,耳朵里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门锁转动声。她妈上楼了。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由轻到重,停在了她卧室门口。然后门把手被转动了一下——锁着的,没拧开。

岁岁
她妈的声音隔着两层世界传过来,闷闷的。

你睡了?
温岁岁在肖战床上屏住了呼吸,像一个正在被发现边缘疯狂试探的小偷。她能听到自己那个时空里的一切:她妈又拧了一下门把手,嘴里嘟囔着"这丫头最近怎么睡得这么早",然后脚步声远了,下楼了,电视剧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肖战的床上,像一块被晒软了的年糕。

吓死我了。

你妈又查房了?

查了!门把手拧了两下!要不是我锁了门,后果很严重。

你锁了?

对,我锁了。但我还是紧张——万一我妈哪天拿了备用钥匙——

你妈不会拿备用钥匙开你房门。你二十六了。

你不了解我妈。
她正要说下去,忽然顿住了,因为她的耳朵里又传来了一阵声音。不是她妈,是手机震动,嗡嗡嗡嗡的,在床头柜上弹跳着。她看了一眼肖战床头柜上他的手机——没有震。是她那个时空的她的手机在震。
她闭上眼集中注意力,声音清晰了一点。有人在给她发消息,连续两条。
她猛地睁开眼,脸撞上了肖战正好凑过来的下巴。

嘶——
两个人同时吸了一口冷气。她捂着额头,他揉着下巴,一个低头一个仰头,姿势极其狼狈地对视了三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