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不是你妈妈找你?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看到手机消息的时候心跳加速了。
温岁岁愣了一秒,还没来得及感叹他观察力的恐怖,门外的走廊里忽然传来她妈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她从小听到大,从轻到重从慢到快的节奏变化代表了她妈的耐心余额。她妈走到门口停下,敲了两下门。自己竟然能听见另一个时空那边的声音了?好神奇,温岁岁还抽空感慨了一下。

岁岁?都中午了还不起?
温岁岁的手心开始出汗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正在虚化又实化的边缘,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泡。她努力集中注意力,把意识往自己身体里拽,往家里的方向拽,往那扇门的方向拽——但她的意识像是被胶水黏在了另一个时空的这张床上,怎么拽都拽不动。

温岁岁
温妈妈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敲门的声音也重了一些。

你是不是又通宵追剧了?开门!
肖战坐起来,被子从他肩头滑落,露出肩颈的线条。他看着温岁岁那张因为着急而皱成一团的小脸,伸手在她头顶上揉了一下,力度很轻,像在安抚一只正在炸毛的小猫。

别急。

我怎么不急!我妈要踹门了!

你越急越回不去。你又不是第一次从这边回去,放松。
她深呼吸。吸气,吐气,吸气,吐气。手指尖的开始慢慢虚化。她妈在外面已经变成了拍门,那节奏她太熟了,是她妈"你再不开我就真的生气了"的专属节奏。她闭上眼睛,把自己想象成一颗正在被弹出的弹珠——三、二、一。
她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噗"地一声弹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她睁开眼的时候,后背已经贴在了她自己卧室的床垫上,床单还是她昨晚躺上去的那一条,枕头旁边是她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三条未读语音停留的时间显示是"五十分钟前",手机也跟自己回来了。
她妈已经把拍门变成了锤门。

温岁岁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再不开门我让你爸拿钥匙了!!
温岁岁从床上弹起来的速度可能比她在体测八百米的时候还要快。她光着脚冲到门口,拉开门闩,门刚开了一条缝,她妈的手就从外面伸进来一把把门推开了。
她妈站在门口,双手叉腰,表情像一只正要喷火的龙。目光从温岁岁那张明显是刚醒、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的脸上往下扫——扫到她身上的睡衣,睡衣领口歪到了肩膀外面,锁骨上有一片不太明显的、浅浅的红痕。
她妈的眉头从"生气"变成了"生气的平方"。

你——
温妈妈的声音从高八度降到了低八度,那个"你"字拖得很长,长到温岁岁的心跟着它一路往下坠。

你昨晚干嘛了?

睡觉!我睡觉了!

睡到现在?十一点了!你手机我给你打了八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我以为你出事了!你在屋里到底干嘛了——

我手机静音了!我睡得太沉了没听到。
温岁岁的手无意识地拉了拉睡衣领口,想盖住那片痕迹,但那个动作太明显了,明显到她妈的目光像锁定目标一样追了过去。

你脖子怎么了?
温妈妈的声音忽然从"生气"变成了"警觉"。

脖子,脖子没怎么啊。
温岁岁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什么都没摸到,但她妈的目光已经凝固在了她锁骨偏上的位置,那个表情是她妈每次发现她偷偷吃了冰箱里的甜品之后才会有的——了然于胸的、正在酝酿一场长篇大论的、让温岁岁后背发凉的表情。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温岁岁的嘴比脑子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编出一个合理的说辞,那句话就自己跑出来了。

没有!
她妈看着她。她看着她妈。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锋了大概两秒。她妈的表情从"警觉"变成了"不信",从"不信"变成了"我看你什么时候承认"。

没有就没有。
温妈妈忽然收起了那副要审问的样子,转了个身往楼下走。

下来吃饭,你爸炖了排骨。对了,顾予安刚才发消息问你中午有没有空,说想请你看电影。
温岁岁站在门口,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睡衣领口歪着,头发乱得像被台风刮过的麻雀窝。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妈已经走下了楼梯,留给她一个"我知道你有秘密但我等你主动说"的背影。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地滑坐下来。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像刚跑完一场百米冲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实心的,能摸到东西的,属于这个时空的。她的手指尖还残留着肖战掌心里的温度,但那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像一杯放在冬天窗台上的热水。
她拿起手机,解锁。微信里躺着顾予安的消息。

温岁岁,今天下午有一部新上映的片子,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她没有回。她打开和肖战的对话框——虽然知道发过去他要等到晚上才能看到——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她只发了一个字。

救
发送。没有已读。但她知道他会在某个时刻看到这个字,看到的时候会弯一下嘴角,然后在她的日记本上留一句"你妈没打你吧"。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那盏灯是她小时候换的,灯罩上印着粉色的小花,已经旧了,边缘的漆都掉了。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下。
她妈让她去跟顾予安看电影。而她刚才在另一个时空里,被一个叫肖战的、三十四岁的大明星,抱了一整个晚上。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换了一件高领毛衣,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楼下飘来排骨汤的香味。她爸妈正在客厅里看春节特别节目,电视里放着热闹的相声,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她妈看到她下楼,端着碗排骨汤递到她手里,语气里那种"审判"的气场还在,但多了一点她不太确定的、像在看一场好戏的从容。

喝完换衣服,人家小顾一点半来接你。
温岁岁捧着那碗热腾腾的排骨汤,喝了一口。汤很鲜,烫得她舌尖发麻。她放下碗,拿起手机,又给肖战发了一条消息。

我妈让我跟那个医生去看电影。我怎么办?
发送。没有已读。但她的脑子里已经有了答案——那个答案会在今晚,在她闭眼之后,在她落在他的床上的时候,从他嘴里说出来。
大概会是三个字:"去看吧。"然后她会说"你让我去我就去?"他会说"别让人家买单。"然后她会说"你是在教我约会技巧吗?"他会说"我在教你薅羊毛。"她想到这里,在餐桌旁边笑了一下,排骨汤的烫意从喉咙一路暖到了胃里。
她妈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像在说"我看你能瞒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