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岁躺在床上,穿着那件她昨晚穿过去的睡衣——肖战的T恤没有跟她一起回来,她“散”的时候只带了意识和身上的东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穿得好好的,头发乱糟糟的,手机在枕头旁边震动着。
她拿起手机,是王姐发来信息。

你人呢?今天上午的会你还来不来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分。她应该在公司的,但她现在躺在出租屋里,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被台风刮过的鸟窝。她花了大概十秒钟消化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她在保姆车上,正要跟肖战去片场,然后她散了。白天。毫无预兆地。她还没有见过肖战在片场的白天的样子,她还没有看到那件白T恤穿在自己身上走在阳光下的样子,她还没有——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号码发来的消息,归属地是横店。她点开一看:

衣服我收好了。晚上给你。
她回了一个字。

好
发送。没有已读。但她知道他会在晚上看到,看到的时候大概会嘴角弯一下,然后给她回一句:“嘴好点了吗?”
她放下手机,从床上弹起来,冲进浴室洗漱换衣服。动作快得像一个正在被追杀的人。
与此同时,横店的片场里,大波正站在馄饨店门口的台阶上发呆。他的手里拿着一杯热茶,本来是要给肖战的,但肖战正在拍戏,他只能等着。他等的时候眼睛四处张望,目光扫过停车场的方向,又扫过那条老街的尽头。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个女孩,她是怎么走的?
大波抱着那杯热茶,站在横店十月的阳光下,后背忽然凉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冒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念头:难不成,见鬼了?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拍死。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光天化日的,哪来的鬼。那个女孩一定是趁他低头看手机的时候从另一侧车门下去的,一定是,一定是的。他当时确实低头看了手机,就看了那么一眼,三秒钟都不到,一个活人不可能在三秒钟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除非她不是活人。
大波打了个哆嗦,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他放下茶杯的时候,看到肖战从馄饨店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戏里的那种温和从容的表情,走到遮阳伞下面,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战哥
大波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嫂子他是你的朋友?
肖战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水杯放下,侧头看了大波一眼。那个眼神很淡,但大波跟了他六年,他知道这种淡淡的、带着一点“你别问了”的、嘴角微微弯着的目光是什么意思。

不是朋友。

是女朋友。
大波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他接住了,但水洒了一点在手上,烫得他嘶了一声。他顾不上擦,只是看着肖战走回馄饨店的背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战哥你什么时候谈的?我怎么不知道?我跟你六年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他站在原地,看着肖战走进店里,在镜头前面重新变成了那个医生。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杯。杯壁上还残留着刚才洒出来的水渍,湿湿的,温热的。
是真实的。不是鬼。
大波抬起头,看着横店十月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了出来。他决定从此以后再也不深究这个问题了。战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战哥说是女朋友就是女朋友。战哥说那个女孩是真实存在的那就是真实存在的——虽然他自己确实没有看见她怎么下车的。
温岁岁花了大概三天时间搞清楚了"带东西"这个功能的边界。
第一天晚上,她抱着自己新买的小熊玩偶闭眼,结果带过去了,第二天,她揣了一包辣条在睡衣口袋里,人过去了,辣条也跟着过去了——她能在肖战的床上撕开包装袋,嘎嘣嘎嘣地嚼着,把渣渣掉在他的被子上。第三天,她尝试带了一本书,成功了。又尝试拿了他桌上的一支笔想带回去,失败了——笔在肖战那边,她醒了之后手里是空的。可是那件卫衣带回来了,他给的水果也带回来了?口红也带回来,为什么上次的衣服和笔带不回呢?是为什么呢?
这个发现让温岁岁既高兴又沮丧。高兴的是她可以每天给肖战带点小东西——今天带一包她爱吃的薯片,明天带一张她在地铁上随手画的简笔画,后天带一片她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子——让他知道她在另一个世界里也在想他。沮丧的是她没法把他给她的有些有纪念的东西带回自己的世界,包括那件她穿了好几次的、已经沾满他气味的灰色T恤。

这不公平。
她又一次消散前,抱着那件她穿了一晚上的T恤说。

你给了我那么多东西,最有纪念意义都不能带回去。
肖战靠在床头,看着她抱着那件衣服、整个人因为即将消散而边缘微微虚化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他伸手,从她怀里把那件T恤抽出来,叠了两下,放在枕头底下。

等你什么时候能带东西回去了,再把这些全带走。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等你把这边的东西也变成你自己的东西的时候。
温岁岁没听懂这句话,但她已经没有时间问了。她散了,在北京的出租屋里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翻开日记本。上面多了一行铅笔字。

你带来的那片叶子我插在花瓶里了。
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五分钟。
那个周末,温岁岁发现了自己"带东西"功能的另一个用法——带自己过去的时候可以换衣服了。她不用再每天穿着睡衣出现在肖战面前了。她可以穿上自己最喜欢的那条碎花连衣裙,把头发编成一个松松的辫子,然后闭眼。
落点越来越准了。

好看吗?
她转了一个圈,裙摆扬起来,像一朵正在开放的喇叭花。
肖战放下剧本,靠在床头,目光从她的裙摆移到她的脸上,停在她嘴唇那颗显眼的小痣上。他看了大概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转圈的时候头发甩到我脸上了。
温岁岁的表情从"期待夸奖"变成了"你真是毫无浪漫细胞"。她走到床边,一脚踩上床垫,俯身低头凑到他面前,把脸怼到他眼睛前面不到五厘米的地方。

你再看一次,好看吗?
温岁岁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看着肖战,语气带着警告。

好看。
温岁岁得意地直起身,正准备发表一段关于"你终于学会夸女朋友了"的演讲,就被他拉着手腕拽到了床上。她跌坐在他旁边的位置,床垫弹了两下,她的身体跟着晃了两下。她还没稳住重心,他已经侧过身来,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又亲了一下。两个吻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像是他觉得中间隔了太久,需要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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