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的消息发出去之后,手机在口袋里安静了整整一个下午。她没有拿出来看,也没有刻意去等,只是在傍晚回到家之后,坐在书桌前,才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
屏幕亮着。陆言之回了一条,是在她发出去大约四十分钟之后回的:“北京也春天了。银杏大道上的叶子已经长满了,站在树下往上看,全是绿色。”下面跟着一张照片——那排银杏树的枝条在光线下交错,叶片浓密,把天空遮成了细碎的光点。她看着那张照片,能感觉到他在拍这张照片时的心情:午后阳光好,他走在熟悉的路上,抬头看到那些叶子,就想起她问的那个问题。
她回了一句:“那就好。”没有多说什么。沉默片刻后,她看到对话窗口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停住了,又亮起,又停住。最后他发来一条:“沈晚棠,我们最近是不是走得有点远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她伸出手,隔着屏幕感到一股无法跨越的凉意,比冬天更冷,因为它不是来自空气,而是来自她正在失去的那段距离。“嗯,是有一点。”她回了一句。
屏幕那头的“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像是他也在犹豫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接住这句话。最后他发来一条:“你今天晚上方便接电话吗?”她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窗外的天正在变暗,路灯开始亮起来,在暮色里投下一圈圈暖黄色的光。她想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八点,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到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电流轻微的摩擦感:“喂?”“喂。”“你在干嘛?”“在房间。刚写完作业。”“临城春天应该已经深了吧。”“嗯。柳树全绿了,河边的花也开了。”两个人沉默了一小会儿。
“沈晚棠,我这段时间确实忙。项目、论文、实验室的事情堆在一起,有时候一天下来想找你说句话,但累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声音在听筒里显得比平时低一些。“我知道你是真的在忙。”“那你觉得是什么?”“我在想,是不是我们在做各自的事的时候,已经把那条路走得越来越窄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那条路变窄了?”他问。“不是变窄了,是被两边的草盖住了,看不清路在哪里。以前我们每天都联系,所以路很清楚。后来联系变少了,草就长出来了。”她靠着椅背,“你最近发的消息,我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回。不是不想回,是回了也不知道能把话接去哪里。”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晚棠以为信号断了。“最近确实有些事情,我没有跟你说。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有时候我说着说着,就说到别的地方去了。”他说。“什么事情?”“项目上的事。还有那个之前跟你说过的人——林知遥。她还在我们课题组里。我们最近一起忙一个项目,见面的次数比之前多。她没再做什么,我也没让她靠近我。但我知道,如果你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觉得我们之间又多了什么东西。”
沈晚棠握着手机,感觉到听筒的塑料边缘贴着耳朵,带来微凉的触感。“你之前跟我说过。那她最近对你说什么了吗?”沈晚棠问。“没有。她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问。”他顿了一下,“但我在想,这些事情是不是该告诉你。因为我不说,你可能会自己想到别的地方去;我要是说了,你又可能会多想。”
“那你怎么做?”“我想我还是应该说。哪怕你多想,也比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要好。”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沈晚棠,我不确定我们现在的距离是暂时的,还是已经在慢慢变成另一个样子了。”沈晚棠握着手机,窗外的风吹进半开的窗户,带着春天夜晚那种湿润的、刚刚好的凉意。“我也不确定。但我能感觉到,我们以前走的路还在,只是走得少了,草长起来了。路不会自己变宽。要走的人走过去,踩几下,草才会倒下去。”
他没有再说话,但电话没有挂断。她听到他那边的呼吸声,和窗外细碎的风声。她也没有挂断,安静地听着。那通电话没有解决所有事情——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一通电话就能清理干净的。但那些草不会一直长下去,路还在。只是需要有人走上去,踩一踩,让草倒下去,露出底下那条熟悉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