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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接的以后

盛夏的背面

第二天早上,沈晚棠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那种春天的亮白色,均匀而安静地落在地板上。她翻了个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新的消息提示。她盯着那一片黑暗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手机。昨晚那个未接来电还留在通知栏里,像一枚安静的标记。她没有点开,也没有划掉,只是看了一眼,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

她坐起来,下床洗漱。水流从水龙头里涌出来,她伸手接住,感觉到水是凉的,但已经不像冬天那样刺骨了。春天的水已经开始变软,流过手指的时候更滑,像温度本身正在变得柔和。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一会儿自己,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那条银杏叶手链还戴在原处,但她已经记不清是昨天戴的还是前天戴的。她把它摘下来放在洗手台边缘,水流过银色的链面时,它在晨光里折射出一小片细碎的亮斑。她洗完脸,想了想,又把它重新戴回去了。

下楼吃完早饭后,她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来。窗外有鸟叫声,细碎的,像有人在远处数着一颗一颗的珠子。她翻开作业本,做了一会儿题,期间拿起手机看过两次。第一次是看时间,第二次也是。她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她没有在等。这两件事在同一个早晨里存在着,像两条并排的河,各自流着,互不干扰。

中午,她和江屿在食堂吃饭。江屿坐在对面,喝了一口汤,放下碗。“你昨天晚上说,他给你打电话了?”“嗯。”“你接了吗?”“没有。”“为什么?”沈晚棠想了想:“因为我不想在电话里假装一切都跟以前一样。”江屿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她说下去。“那一通电话如果接了,说的话也只会是‘今天忙吗’‘还好’‘临城天气怎么样’‘也还好’。以前这些话听起来是日常,现在听起来像在填一个空。”

“那你想怎么办?直接跟他说吗?”沈晚棠没有立刻回答,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慢慢咽下去。“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段时间以来,我们谁都没有真的说出过想说的那些话。”

下午放学的时候,天还亮着,阳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路面染成暖黄色。她没有直接回家,拐去了河边。四月的柳枝已经完全绿了,垂在水面上方,像一道正在飘动的帘幕。她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在桥中央停下来。她站在那里,手搭在桥栏上,看着河水从桥下流过,流速不紧不慢。她想起去年冬天,她也站在这座桥上,那时候水面结了冰,他站在她旁边,说了一些他以前没有说过的话。现在冰已经化了,水在流动,她也还是站在这里。但她已经不再需要站在他旁边才能知道自己站得稳不稳。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陆言之的对话框,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她发了一句:“北京也春天了,对吧?”她看着那行字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就放在了口袋里。她没有等他的回复,沿着桥面继续往前走。夜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来,临城的春天在她身后铺开成一片温柔的光,而她正在一步一步地穿过它,走向一处她还不确定、但已经不再害怕独自抵达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