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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信到了

盛夏的背面

信寄出去之后,沈晚棠每天放学回家都会往门口的鞋柜上看一眼。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那封信寄出去之后,她总觉得应该有什么东西会回来。

第一天没有。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她路过鞋柜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但除了积了一层薄灰的台面之外,什么都没有。她换好鞋走进房间,坐在书桌前,开始做作业。做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杯,它立在桌角,深蓝色的杯身,便利贴还贴在原来的位置,边角微微翘起来了。

第四天是周五。那天沈晚棠放学回来的时候,方敏正在厨房里做饭,油烟机的轰鸣声从厨房方向传来。方敏听到开门声,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你的信。在客厅桌上。”

沈晚棠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她换了鞋,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弯腰拿起来,看到上面的字迹——熟悉的,陆言之的笔迹,收件人是她的名字。她捏了捏信封,里面好像不止一张纸,比上次的厚一些。她拿着信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动作比平时轻一些,但也不算重。她坐到书桌前,台灯的光落在牛皮纸信封上,把纸面的纹理照得很清楚。

她没有急着拆,先是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信封边缘,然后沿着封口撕开。里面有两样东西——一张折好的信纸,还有一张照片。她先拿起那张照片。照片里是他站在一棵大树下面——不是槐树,是另一棵树,叶子已经掉光了,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幅用细线描的画。他穿着深色大衣,表情淡淡的,不笑也不严肃,像是在看着某个不确定的方向。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在桌面上,拿起信纸展开。

“沈晚棠:信收到了。你问我还记不记得那些东西的位置,我记得。伞,地图,书。它们放在哪里我都记得,因为那些位置是我看着它们放好的。但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记得位置和知道怎么走到那里,是两回事。我知道伞挂在墙上,但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站在那面墙前面。地图还在,但上面的路,有些我已经很久没有走过了。北京和临城之间,隔的不只是距离,还有时间。你问我知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来的时候,我是真的高兴。你写的那些话,我会一直留着。——陆言之”

沈晚棠读完一遍,又读了一遍。她把信纸放在桌上,把那张照片拿起来又看了一会儿。他站在树下,表情像在看着某一个她没有看到的方向,而她不知道那个方向的尽头是什么东西。

那天晚上,沈晚棠坐在书桌前,把那张照片放进一个空白的相框里,立在书桌上。相框是透明的,可以立着,她之前买来准备放全家福的,一直没有用。她把照片放进去,把相框转了转,让那张脸朝着她的方向。她没有写回信。因为有些话,光是纸笔已经不太够了。她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夹进那本《飞鸟集》的书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