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瞬间凝固。
林晚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地砸在耳膜上。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背碰到门框的木头纹路,冰凉得扎手。
那个男人就站在门口,半边身子被巷口的梧桐树影遮住,背后的黑色翅膀像两把打开的折扇,每一根骨刺上都泛着冷光,尖得像针。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脸,甚至连眉头都没再皱一下,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张阿姨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脸涨得跟猪肝一个色,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发出声来。她家那只金毛倒是先反应过来,嗷呜一声夹着尾巴就往回跑,牵绳从张阿姨手里滑出去,狗链子拖在地上哗啦啦响,没两下就跑没影了。
“妈呀——”旁边一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第一个喊出声来,篮子一扔,塑料袋里的青菜豆腐滚了一地,人也跑出去好几步远。
这一声像拧开了什么开关,门口看热闹的人一下子炸了锅。有人尖叫着往巷口跑,有人掏出手机要拍,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还有个大妈腿都软了,扶着电线杆子直喘气,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妖怪!有妖怪!”
林晚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断了,又接上了,又断了。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门口,两只手张开,像护崽的老母鸡似的把门框堵了个严实,扯着嗓子喊:“等一下!都等一下!”
声音大得连她自己的耳朵都嗡嗡响。
巷子里的人果然停了一下,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她。
“这是特效!”林晚说,脸上的表情特别诚恳,“那个……就是那种……那种黑科技全息投影!你们懂吧?就是那种跟真的一样的!我这家店新开业搞的活动!”
她说完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翅膀还在,而且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投影。
男人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但下一秒,那对翅膀就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从边缘开始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得干干净净。他重新坐回换鞋凳上,掏出手机,划了两下,表情冷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晚差点没感动哭出来。
“对对对,就是这种!”她赶紧转回头,对巷子里的人使劲点头,“可先进了,花了我好几万块装的,你们看那个效果,逼真吧?连狗都被吓跑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效果好!以后大家来店里体验啊,免费体验!”
人群里安静了几秒,有几个胆子大的开始往回走,探头探脑地往店里看,翅膀确实没了,男人也确实在玩手机,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戴耳钉的冷脸帅哥。
张阿姨这时候也缓过劲来了,拍着胸口顺气,声音还有点心虚:“你……你这孩子,搞什么名堂嘛,吓死个人了。”
“开业活动嘛,开个玩笑嘛。”林晚笑得脸都僵了,“张阿姨您放心,我这儿都是正经宠物,没有假的,您家金毛我帮您找回来?”
张阿姨摆了摆手,弯腰捡起地上的青菜豆腐,嘴里嘟囔着走了,走得比平时快多了,跟后面有人追似的。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梧桐叶沙沙地响。
林晚靠在门框上,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后背全是冷汗。她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慢慢转过身,看着店里的三位“顾客”。
白狐狸还在前台抱着暖手宝,九条尾巴慢悠悠地晃,脸上那个表情活脱脱就是“看戏看得真爽”。
红鸟站在恒温箱上,嘴里的牛肉干还没咽下去,歪着脑袋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说“这人类还挺有意思”。
那个黑外套的男人重新抬起头来,看了林晚一眼,声音还是那种砂纸磨过的哑:“反应挺快。”
林晚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门关上,还把卷帘门往下拉了半截,确定外面没人看得见店里了,才转过身来,两手叉腰,看着这三个……这三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行,”林晚说,声音还有点抖,但语气已经稳下来了,“你们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表姑到底把什么店转给我了?”
白狐狸打了个哈欠,把暖手宝往旁边一推,后腿一蹬站了起来,两只前爪撑在台面上,仰着脑袋看她,尾巴甩得像扇子:“你表姑没告诉你?这家店是方圆五百里唯一的灵兽服务站,我们三个是老客户了。她走得急,可能来不及说。”
“灵兽?”林晚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服务站?”
“就是给你们这些人类神仙精怪提供服务的。”红鸟飞过来,落在林晚肩膀上,爪子搭着她的耳垂,热烘烘地贴着她的脖子,“什么灵宠护理啊,法阵维护啊,丹药寄售啊,你表姑之前都干。不过她主要是做宠物店当幌子,所以你这店面也没什么需要改的,继续干就行。”
林晚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所以这些笼子里的猫猫狗狗——”
“大部分是真的猫猫狗狗。”男人站起来,走到货架前,顺手把刚才被风吹掉的罐头摆好,动作看起来竟然还挺熟练的,“只有角落里那个恒温箱里的那窝仓鼠是灵兽,但也没开灵智,就是活得久一点。你表姑做事有分寸,不会给你留烂摊子。”
他转过身来,看着林晚,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像两潭深水,看不透:“我叫沈夜舟。那只傻狐狸叫白芷,红鸟叫朱焰。以后每周二、四、六我们会过来,其他的灵兽不定期出现,你自己看着办。”
“等等等等,”林晚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我什么时候同意继续开这个什么……灵兽服务站了?我就是想开个普通宠物店,卖卖猫粮狗粮,给人家洗洗澡修修毛,一个月挣个七八千块够我交房租就行了——”
白芷从前台跳下来,拖着九条大尾巴走到林晚脚边,仰着头看她:“合同你都签了,转让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乙方承继甲方在经营场所内之一切既有业务与客户关系’。你表姑那个律师拟的合同,你觉得你能找出漏洞?”
林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确实没仔细看合同,当时签得太爽快了。
朱焰在她肩膀上换了个姿势,热乎乎的身子贴着林晚的脖子,声音里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你表姑说了,你做饭可好吃了,我们之前都是自己带干粮的,特别可怜。你要是能顺便给我们做口热乎的,我可以帮你孵蛋,真的,什么蛋我都能孵。”
“我不要孵蛋!”林晚抓狂地喊了一声。
沈夜舟靠回换鞋凳上,看了她一眼,那张冷脸上终于有了一点除了冷漠之外的表情,像是——同情?
“你表姑还说,”他慢慢开口,“你八字纯阳,天生就能看见我们。她找了你三年,就等着你把工作丢了,好接手这家店。”
林晚站在店中央,脚边蹲着只会说人话的九尾狐,肩上站着一只像烧着了的鸟,对面靠墙坐着一个长翅膀的男人。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表姑三年不联系她,一联系就这么大方了。
合着她不是接了个宠物店。
她是接了个烫手山芋,还是个有灵智会说话的那种。
店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恒温箱的风扇嗡嗡转着。白芷打了个哈欠,朱焰啄了啄自己翅膀底下的羽毛,沈夜舟重新拿起手机。
林晚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前台抽屉里露出半截的相框上——那是她和表姑的合照,两个人站在宠物店门口,表姑笑得特别灿烂。
她伸手把相框往抽屉里推了推,深吸一口气。
“行,”林晚说,“先说说你们上次护理做了哪些项目?还有,那个牛肉干的钱,从你们会员卡里扣。”
白芷的九条尾巴唰地全竖起来了。
朱焰喷出一口热气,把天花板上的吊灯都吹晃了。
就连沈夜舟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林晚低头看着自己冻红的手指,心想:反正工作也没了,房租也交了三年,大不了就干到亏完拉倒。
她走到柜台后面,翻开表姑留下的那个牛皮本子,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
“万物有灵,众生皆苦。来者皆是客,走了也是缘。”
林晚翻过这一页,拿起笔,在最上面一行工工整整地写:
“灵兽服务站,新店主:林晚。营业中。”
窗外的风小了些,梧桐叶还在落,巷口有人牵着狗走过,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恒温箱上,也落在白芷雪白的尾巴尖上。
朱焰缩了缩脖子,舒服地眯起眼睛,没再催吃的了。
沈夜舟的声音忽然从墙角传过来,低低的,像落进深水里的石子:“牛肉干的事,谢了。”
林晚没抬头,翻着牛皮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嘴角慢慢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