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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业第一单,倒贴一包兔粮

我当铲屎官,神兽全来投奔

第二天一早,林晚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

不对,不是熏醒的,是有人在拿她的厨房。她租的房子就在宠物店楼上,两室一厅的老式公寓,厨房不大但五脏俱全。她迷迷糊糊踩着拖鞋下楼,就看见厨房里站了个穿白裙子的姑娘,长发及腰,腰细得像柳条,正在灶台前翻着什么,滋滋冒油。

“你谁啊?”林晚脑子还没醒透。

那姑娘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尖下巴,杏仁眼,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笑起来右边还有颗小虎牙:“你醒啦?我熬了粥,煎了蛋饼,还拌了个小菜,你快去洗脸,趁热吃。”

声音软糯糯的,像是刚从蜜罐子里捞出来的。

林晚愣了整整五秒钟,目光从姑娘的脸移到姑娘身后——九条雪白雪白的大尾巴正慢悠悠地在空中晃来晃去,像九把打开的羽毛扇。

“白芷?!”林晚的音量瞬间拔高了八度。

白芷笑眯眯地眨了眨眼,把蛋饼翻了个面:“昨天冻得不想化形,今天暖和了嘛。你表姑说了,给你当个免费保姆使唤就行,我做饭可好吃了。”

林晚张了张嘴,想说她不需要保姆,但蛋饼的香味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她的肚子先替她回答了——咕噜噜一阵长鸣,声音大得白芷都笑出了声。

等她洗完脸换好衣服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白芷坐在对面,九条尾巴收成了三条,大概是嫌占地,手里捧着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看起来跟普通姑娘没什么区别,就是漂亮得不太像真人。

林晚咬了一口蛋饼,外酥里嫩,葱花的香味和蛋香混在一起,好吃得她差点咬到舌头。

“你昨天在店里怎么不化形?”林晚含混不清地问。

白芷用筷子点了点她的碗:“在店里化形给你看?外面那些老太太不得当场打120?你表姑之前说过,化形术在人多的地方要慎重,被摄像头拍到很麻烦的。”

林晚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表姑说得太对了。

她正喝着粥,门铃就响了。林晚放下碗去开门,门外站着沈夜舟,还是那件黑外套,冷着一张脸,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牛奶和一袋吐司。

“路过。”他把袋子往林晚手里一塞,侧身就进了门,换鞋的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

林晚拎着袋子站在原地,看着沈夜舟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把牛奶放进去,又把吐司放在灶台上,全程面无表情,但动作流畅得好像做过一百遍。

“你也住附近?”林晚试探地问。

沈夜舟关上冰箱门,看了她一眼:“对面楼。”

林晚从厨房窗户望出去,对面确实有栋居民楼,灰色的外墙,看起来比她这栋还老。

白芷从餐桌上抬起头,笑眯眯地看了看沈夜舟,又看了看林晚,那个笑容意味深长得让林晚后背发毛。

“朱焰呢?”林晚赶紧转移话题。

话音刚落,阳台上就传来扑棱棱的翅膀声,朱焰从窗户缝里挤了进来,落在餐桌上的果盘边,今天看起来比昨天小了一圈,火焰般的羽毛收敛了许多,但爪子上还冒着热气。

“我来吃早饭。”朱焰理直气壮地说,啄了一口白芷拌的小菜,辣得直喷火,把餐巾纸燎了个焦边。

林晚把纸巾摁灭,心想自己以后买保险得多买个防火险。

四个人——不对,一个人,一只化形的九尾狐,一只不化形的红鸟,和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肯定不是人的冷脸男人,围坐在一张老式餐桌上,吃了一顿普普通通的早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芷晃来晃去的尾巴尖上,落在朱焰身上冒出的小火星里,也落在沈夜舟握着牛奶盒的那只手上——林晚无意间扫了一眼,看见他手指关节上有一层细细的黑色鳞片,只在他拧瓶盖的时候一闪而过,等她把视线移回去,那鳞片已经不见了。

林晚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喝粥。

吃完早饭下楼开店,卷帘门一拉上去,林晚就愣住了。

店门口蹲着一只橘猫。

不是普通的橘猫——普通的橘猫不会蹲在台阶上还穿着一件小马甲,更不会在看见林晚的时候站起来用两条腿走路,前爪像手一样交叠在身前,冲她鞠了个躬。

“您好,我是东区灵猫事务委员会的代表,工号0731。”橘猫开口说话了,声音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而客气,“方便进去谈谈吗?”

林晚看向身后的白芷,白芷端着暖手宝点了点头。她又看向沈夜舟,沈夜舟已经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了,表情淡漠,但左手食指微微动了一下,那些黑色鳞片又若隐若现。

朱焰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打量了一下那只橘猫,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哦,东区的,来收保护费的吧。”

橘猫的眼睛眯了眯,看向朱焰,声音还是那么客气,但多了几分不悦:“这位先生,请注意措辞。我们是依法依规收取公共事务管理费,不是保护费。”

“行行行,管理费。”朱焰啄了啄翅膀底下的羽毛,“你收你的,我们交我们的,别耽误我吃牛肉干。”

林晚深吸一口气,让开了门:“请进。”

橘猫走进店里,四只脚着地,尾巴竖得笔直,在马甲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张盖了红章的文件,递到林晚面前:“这是上季度的费用清单,您表姑之前一直按时缴纳的。新店主您接手后,需要重新登记一下信息,费用标准不变,按月结算。”

林晚接过清单看了一眼,数字不大,比她预想的要少得多,每个月大概相当于她以前半个月的奶茶钱。

“行,”林晚点点头,“怎么交?”

橘猫又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钱,放在柜台上。铜钱上刻着奇怪的纹路,中间不是方孔,而是一个六芒星的形状。橘猫用爪子按了一下铜钱,铜钱亮了一下,发出“滴”的一声。

“扫这个就行,支持微信、支付宝、云闪付,也支持现金。”橘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流畅,像背了无数遍。

林晚掏出手机扫了一下,跳出来一个支付页面,界面设计得还挺美观,跟她见过的所有政务平台长得一模一样。她输入金额,指纹一按,支付成功。

铜钱又亮了一下,橘猫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打印机——林晚没看清他从哪儿掏出来的——滋啦滋啦打出一张收据,递给她。

“感谢您的配合。”橘猫又鞠了个躬,转身出了门,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想了想又走回来,“对了,有件事跟您说一下,最近西区那边不太平,有几个化形期的小妖怪在东区流窜,你们注意关好门窗,晚上别留活食在外面。”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轻快,尾巴在巷口的阳光里晃了两下就消失了。

林晚捏着收据站在店门口,消化了一下“西区不太平”和“化形期的小妖怪”这两个信息,决定先不想了,反正她现在连自己店里这几个都还没搞明白。

上午陆续来了几个客人,都是普通的街坊邻居,带着猫狗来洗澡剪指甲。林晚忙得脚不沾地,白芷帮着她给一只泰迪吹毛,沈夜舟坐在换鞋凳上负责收钱找零,朱焰趴在恒温箱顶上监工,时不时点评两句“这只柯基屁股没擦干净”或者“那只布偶猫的毛打结了,你得多梳两遍”。

隔壁花店的老板娘来给她的英短买猫粮,看见沈夜舟坐在收银台后面,眼睛一亮,凑到林晚耳边小声问:“这帅哥是你朋友?长得好冷,但好帅啊,有没有对象?”

林晚还没来得及回答,沈夜舟的声音就从柜台那边飘过来,不咸不淡的:“有了。”

花店老板娘失望地哦了一声,抱着猫粮走了。

林晚看了沈夜舟一眼,沈夜舟面不改色地继续低头翻手机,好像刚才那两个字不是他说的一样。

白芷在旁边捂着嘴笑,笑得九条尾巴全露出来了,林晚赶紧给她使了个眼色,白芷手忙脚乱地把尾巴藏回去。

下午三点,店里清闲下来,林晚正打算歇口气,店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客人,是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卫衣和破洞牛仔裤,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他手里攥着个笼子,笼子里有只灰扑扑的兔子,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少年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眼圈慢慢红了一圈。

林晚放下手里的梳子,走过去,蹲下来,平视着少年的眼睛。

“怎么了?”她问。

少年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奶奶养了这只兔子七年了,她上周走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听人说这家店的老板能帮忙,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林晚没有急着问什么灵兽不灵兽的事,她伸手轻轻接过笼子,打开门,把那只灰兔子小心翼翼地捧出来。

兔子很轻,轻得不像一只活了七年的兔子,身体微微发抖,耳朵耷拉着,眼睛半睁半闭,气息很弱。

林晚看向白芷,白芷的表情认真起来,收了尾巴,快步走过来,手指搭在兔子的身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缓缓说:“不是病了,是伤心。它不吃不喝四天了。”

朱焰从恒温箱上飞下来,落在林晚肩膀上,吐了一口热气裹住兔子的身体。兔子的耳朵慢慢竖起来了一点,但还是抖得厉害。

沈夜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林晚身后,他低头看了看那只兔子,沉默了几秒,开口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那只兔子能看到她。”

林晚明白他的意思。兔子能看到已经走了的老奶奶。

“它活不了太久了。”沈夜舟又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它活七年,是因为有灵力撑着,现在灵力的来源断了,最多还有三天。”

少年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林晚低头看着手里这只轻得像纸片一样的兔子,心里有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她想起表姑写在牛皮本子上的那句话——万物有灵,众生皆苦。

她抬起头,看着少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奶奶有没有什么留给你的东西?衣服、首饰、常用的东西,什么都可以。”

少年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上面挂着一个褪色的布艺小兔子挂件:“这个……是奶奶自己缝的,缝了好几个,我家亲戚都有。”

林晚接过来,把它放在兔子的旁边。兔子抖动的身体忽然停了一下,鼻子微微抽动,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头转向那个挂件,把脸埋了进去。

它不再发抖了。

少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兔子的背,声音哽咽但努力让自己笑着:“阿花,奶奶让你好好的。”

兔子没动,埋在挂件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像是终于睡着了。

林晚把兔子小心地放回笼子里,连同那个布艺挂件一起,然后从货架上拿了一包店里最好的兔粮,塞进少年手里。

“这个不收钱,”林晚说,“带它回家吧,它想待在有奶奶气味的地方。”

少年红着眼眶点了点头,抱着笼子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林晚深深鞠了一躬。

风铃响了又停,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站在柜台后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摸过兔子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那只兔子微弱的体温。

白芷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尾巴收成了一条,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没说话。

朱焰也安静了,落在恒温箱上,难得没催吃的。

沈夜舟走回换鞋凳上坐下,拿起手机,但没划开屏幕,只是拿在手里转了两圈。

过了很久,林晚听见自己说了一句:“我表姑之前也这样?”

没人回答她,但她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抽屉,把那个牛皮本子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

“第一单:灰色的兔子,叫阿花,七岁,主人走了,还剩三天时间。没收费。配了一个布艺挂件陪着它。”

她合上本子,把它放回抽屉里,和表姑那张照片放在一起。

窗外梧桐叶还在落,阳光从巷口斜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林晚抬头看了看店里这几个——白芷在角落里安静地梳理尾巴,朱焰缩成一团红色的毛球打着小呼噜,沈夜舟靠在墙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冷硬的脸上,把那些棱角照得柔和了一些。

她忽然觉得,这间小小的宠物店,好像比她之前待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大。

大到能装下很多东西。

大到能装下一只灰兔子最后的体面。

大到能装下一串沾着眼泪的风铃声。

大到——林晚收回视线,拿起抹布开始擦柜台,心想——大到能装下这个不知道会把她带去哪里的新世界。

她就这么擦着擦着,嘴角慢慢地、不知不觉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