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是八月到的。
那天庄亦舒不在家。她去邮局查信件了,等了一个多月,每天都要去巷口看一眼,黄玲说她“快把邮差盯出窟窿了”。
邮局的柜台后面,工作人员翻了一遍,递给她一个牛皮纸信封。
“国防科大的,是你吧?”
庄亦舒接过来,手指有点抖。信封上印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科学技术大学”的字样,红色,烫金的。
她没当场拆。
把信封攥在手里,走出邮局,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太阳很大,晒得路发软。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录取通知书,还有一张入学须知。
“庄亦舒同学,经批准,你被录取到我校作战指挥专业学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通知书装回信封,转身往回走。
步子比平时快。
到巷口的时候,遇见了街坊王阿姨。
“亦舒,手里拿的什么?”
“录取通知书。”
王阿姨愣了愣,凑过来看:“国防科大?乖乖,你要去当兵了?”
嗓门不小,巷口几个乘凉的街坊都听见了,围过来。
“庄家闺女考上军校了!”
“国防科大,那可是重点大学!”1
看看,连邻居都知道这个学校好,出来就是军官,结果当亲爸的觉得自己女儿当兵是给家里人丢脸
“当兵出来就是军官吧?”
消息像长了腿,半个下午就传遍了整条巷子。
庄亦舒回到家,黄玲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妈。”
黄玲转过头,看见女儿手里的信封,愣住了。
庄亦舒把通知书递过去。
黄玲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来,慢慢展开。她的目光在纸上游移,看了很久,眼眶红了,但没哭。
“考上了。”她的声音有点哑,“考上了就好。”
庄筱婷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抢过通知书,看完之后尖叫了一声,抱住庄亦舒。
“亦舒!你考上了!你真的考上了!”
庄亦舒被她抱着,没动,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庄图南站在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看着妹妹,张了张嘴,最终说了句:“恭喜。”
声音不大,但庄亦舒听见了。
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庄超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下班回来,刚进巷口就被街坊围住了。
“老庄,你家亦舒考上军校了!国防科大!”
“恭喜恭喜啊,你家出了个军官!”
庄超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勉强笑了笑,应付了几句,加快脚步往家走。
进门的时候,庄亦舒正坐在堂屋喝水。
“通知书呢?”他问。
庄亦舒看了他一眼,从桌上把信封推过去。
庄超英抽出通知书,看了几秒,脸色沉下来。
“这个专业,作战指挥,出来干什么?”
“当兵,带兵。”
庄超英把通知书放在桌上,没再看第二遍。
“你非要走这条路,我也拦不住你。”他顿了顿,“但我说过了,家里不会出一分钱。路费、生活费,你自己想办法。”
黄玲从厨房出来,脸色不好看:“超英……”
“我说到做到。”庄超英打断她,转身进了房间,关上门。
堂屋安静下来。
庄筱婷握紧了妹妹的手。
庄亦舒把手抽出来,拿起通知书,折好,放回信封。
“妈,晚饭好了叫我。我去收拾东西。”
她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庄老太来了。
老太太拄着拐杖,身后跟着庄赶美。
“我听说亦舒考上军校了?”庄老太坐在堂屋,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太好,“女孩子家,当什么兵?”
庄赶美在旁边帮腔:“就是,传出去还以为庄家养不起闺女,送去当兵吃苦。”
庄亦舒从房间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我考上了,和你们没关系。”
庄赶美愣了愣:“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实话。”庄亦舒说,“以前你们没管过我,以后也不用管。”
庄老太脸色一沉,要发作。
黄玲从厨房出来,挡在女儿前面。
“妈,亦舒考上大学,是好事。您要是来恭喜的,我欢迎。要是来找事的,请回。”
庄老太气得直喘气,看了黄玲一眼,又看了看庄亦舒,最后站起来,拄着拐杖走了。
庄赶美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没大没小”。
黄玲关上门,转身看着庄亦舒。
“你收拾东西吧,妈帮你。”
庄亦舒看着母亲,想说谢谢,但没说出口。
她只是点了点头,回了房间。
临走前的那个晚上,庄亦舒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一个帆布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一套洗漱用品、黄玲给她的手帕包、录取通知书和入学须知。
就这些。
她在房间里坐了很久,看着墙上的便利贴和那张标注密集的政策文件。3
感觉作者是随便拉了几个热门题材凑在一起写,根本不管时代背景和实际情况😓
然后一张一张撕下来,叠好,放进抽屉里。
庄筱婷推门进来,坐在她床边。
“明天几点走?”
“早上七点的火车。”
“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
庄筱婷看着她,眼圈红了。
“亦舒,你一个人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庄筱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是一个小布包,绣着简单的花,针脚不太匀。
“我自己缝的,不好看,但能装点零钱。”
庄亦舒接过来,攥在手里。
“姐。”
“嗯?”
“谢谢你。”
庄筱婷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她别过脸,用手背擦了擦。
“你到了记得写信,打电话也行,别让妈惦记。”
“知道。”
庄筱婷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妹妹一眼。
“亦舒。”
“嗯。”
“你一直比我有主意。好好走,别回头。”
庄亦舒看着她,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庄亦舒就起来了。
她把帆布包背好,最后看了一眼房间——床铺铺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书本码得规规矩矩。
然后转身出去。
黄玲已经在厨房了,煮了一碗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
“吃了再走。”
庄亦舒坐下来,把面吃完,汤也喝了。
黄玲坐在对面,看着她吃,没说话。
吃完,庄亦舒站起来。
“妈,我走了。”
黄玲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庄亦舒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黄玲站在厨房门口,手攥着围裙边。庄筱婷从房间里出来,眼眶红红的,没说话。
庄图南房间的门关着。2
这妈当的恶心,其实也重男轻女,一切活该
庄超英房间的门也关着。
庄亦舒收回目光,推开门,走进巷子。
天还没亮透,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
她没回头。
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天际有一线光,灰蒙蒙的,但能看见。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往公交站走去。
长沙。
军校。
新的人生。
她没有回头看那条巷子。
那条巷子里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再回去了。1
大步走!不回头!前面都是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