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年,七月二十,午后。
甘露殿的偏厅里,苏瑶靠着引枕,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一卷新纸。怀孕两个月了,身子还轻快,只是容易犯困,有时候写着写着就歪在榻上睡着了。采薇在她旁边摆了一碟酸梅和一壶温水,时不时提醒她歇一歇。
“娘娘,您写了快一个时辰了,该歇歇了。”
“再写一会儿。”苏瑶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游走,“最后一页了。”
她在写《武媚娘传奇》的续章。上一本写到武媚娘出宫,已经完结了。但她又有了新的念头——她想写一个番外。写武媚娘到了江南之后的日子。写她如何在瘦西湖畔的小院里安顿下来,如何在石榴树下绣花,如何跟泰殿下学抄书,如何偶尔想起长安的时候,心里不再疼,只是淡淡的、像风吹过水面一样。
苏瑶觉得自己在做一个梦。她梦见武媚娘老了,坐在石榴树下,手里拿着一卷书,面前放着一壶茶,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不急不躁,嘴角始终带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微笑。
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纸上洇了一小片墨渍。她低头看了看,笑了——那墨渍的形状,像一片石榴叶。
那日傍晚,瑶民书坊的掌柜送来一封信——是武媚娘的笔迹。
“苏瑶姐姐:泰殿下前些日子派人送了一本书来。封面写着《武媚娘传奇》。他说这是长安最热的书。我翻开,读了整夜。你写的那些事,我从未经历过。但你写的那些心情,我全都懂。谢谢你写我。谢谢你在书里,给了我一个好结局。”
苏瑶看完信,将它折好,收进袖中,继续写《大唐传·苏瑶》的下一章。她写的是这一天——自己怀着第二个孩子,收到一封江南来信,院里的石榴熟了,猫趴在廊下打盹,太阳快要落山了。她写完后搁下笔,低头摸了摸尚未显怀的小腹,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孩子说话:“不论你是长乐,还是怀安,你来的时候,大唐的秋天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