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贞观二十年，八月初一，晴。

甘露殿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今年结的果子比往年少，但剩下的每一颗都格外大、格外红，沉甸甸地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苏瑶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石榴，安宁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着脸问：“母妃，什么时候可以吃石榴？”

“等红了就能吃。”

“现在已经红了！”

苏瑶低头看着女儿，笑了。安宁快三岁了，说话越来越利索，也越来越有主意。她蹲下来，和女儿平视：“还要再等一等，要等它们自己裂开。裂开了，才是最好的时候。”

安宁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那它们不裂开怎么办？”

“那就再等。总会裂开的。”

这时候，采薇拿了一封新信走过来，说是“瑶民书坊”的李掌柜送来的。苏瑶在廊下坐下，拆开信封，里面的信笺上只有几行字，字迹端庄干净。

“苏姑娘：书坊来了一个老人。他什么都不买，只在书架前站了一下午，看完了整本《武媚娘传奇》。临走时留下一句话：‘这不是传奇。这是一个人的一辈子。’”

苏瑶看完信，将信纸折好。她起身走回屋里，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下了《大唐传·苏瑶》新的一页。她写了一个人问她的问题——“你写这些，不怕后人说三道四吗？”

她的回答是：“怕。但我更怕后人不知道，在大唐，有一个女子活得如此认真。”写完这句话，她抬头，看见窗外那棵石榴树的枝叶间，不知何时冒出了一枝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轻轻地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