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九,太后寿辰。
皇宫内外张灯结彩,处处披红挂绿。百官身穿朝服,鱼贯入宫。使臣们捧着贡品,列队走过丹墀。
御花园里搭了戏台,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太后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
谁也没有注意到,宫门外跪着一个素衣女子。
姜南絮。
她穿着白色的孝服,头发只用一根白布条束着,跪在宫门正中间。面前摆着姜伯庸的灵位,灵位旁放着那本记录赵仲和罪证的册子。
秋风萧瑟,吹得她的孝服猎猎作响。
来往的官员看见她,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那是谁?”
“好像是……姜伯庸的女儿?”
“她怎么来了?不是在逃钦犯吗?”
“嘘——小声点。”
姜南絮低着头,一动不动。
她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等来了她要等的人。
皇帝的銮驾从宫里出来,准备前往御花园赴宴。
銮驾经过宫门时,姜南絮猛地抬头,高声喊道:
“民女姜南絮,叩请陛下为姜家三百七十二口冤魂做主!”
声音清脆,响彻宫门内外。
銮驾停下。
太监总管王德海尖着嗓子喊:“何人拦驾?不要命了?”
“民女姜南絮,太傅姜伯庸之女。”姜南絮跪得笔直,声音不卑不亢,“姜家蒙冤,满门三百七十二口含冤而死。民女今日携铁证告御状,请陛下明察!”
四周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议论声越来越大。
銮驾的帘子掀开一角,露出皇帝萧景琰的脸。
他五十多岁,面容阴鸷,眼袋很深,看起来有些疲惫。
“姜伯庸的女儿?”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不是在逃吗?”
“民女今日自首。”姜南絮抬起头,直视皇帝的眼睛,“但民女自首前,要先告一个人。”
“谁?”
“户部尚书,赵仲和。”
现场一片哗然。
赵仲和就站在官员队列中,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陛下,此女血口喷人!”赵仲和出列跪倒,“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她这是要为姜伯庸翻案,污蔑忠良!”
姜南絮没有理他,从地上捧起那本册子,高举过头顶。
“陛下,这是赵仲和通敌叛国的铁证——他与北境可汗密信二十三封,每封都有他的亲笔签名和私印。此外还有他卖官鬻爵、贪污受贿、构陷忠良的实证,共计四十七条。”
“请陛下过目!”
王德海看向皇帝,皇帝微微点头。
王德海走下台阶,接过册子,呈给皇帝。
皇帝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变了。
他快速翻了几页,越看脸色越难看,最后猛地合上册子,目光如刀般射向赵仲和。
“赵仲和,你好大的胆子!”
赵仲和浑身一抖,磕头如捣蒜:“陛下明鉴!臣冤枉!这些证据都是伪造的!是姜伯庸生前伪造来陷害臣的!”
“伪造?”姜南絮冷笑,“赵大人,你可看清楚了——那些密信上,有你的私印,还有你的亲笔签名。要不要当场比对你的笔迹?”
赵仲和说不出话来,额头上冷汗涔涔。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来人,将赵仲和暂且收押,着三法司会审。”
“陛下!”赵仲和惊恐地抬起头。
“带下去!”
侍卫上前,将赵仲和拖走。赵仲和挣扎着,嘶声喊道:“陛下!臣是冤枉的!臣为陛下做了那么多事,陛下不能过河拆桥——!”
话没说完,就被侍卫捂住了嘴。
现场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都低着头,没有人敢看皇帝的脸色。
皇帝的目光落在姜南絮身上。
“姜南絮,你以在逃钦犯的身份拦驾告状,按律当斩。”
姜南絮跪得笔直,面无惧色。
“民女知道。但民女更知道,陛下是明君,不会让忠臣含冤,也不会让奸臣逍遥。”
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倒是会说话。”他冷哼一声,“念在你为父申冤的孝心,朕暂且免你一死。但你仍是戴罪之身,在赵仲和案审结之前,不得离开京城,随时听候传唤。”
“谢陛下。”
姜南絮磕了三个头,起身退到一旁。
她的腿已经跪麻了,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走下了丹墀。
经过官员队列时,她看见裴之珩站在太子位上,朝她微微点头。
她看见萧珩站在武官队列中,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她看见顾晏之站在文官前列,桃花眼里带着一丝看不清的笑意。
她没有停下脚步,一直走到宫门外,才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终于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