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六,东宫暖阁。
裴之珩、姜南絮、孙德茂三人围坐一桌,桌上摆着孙德茂带来的那本册子。
裴之珩一页一页地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赵仲和通敌叛国的证据,足足有二十三条。”他合上册子,长出一口气,“其中任何一条,都够他死十次。”
“但他背后是皇帝。”姜南絮说,“没有皇帝点头,谁也不敢动他。”
裴之珩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
“如果我肯点头呢?”
姜南絮和孙德茂同时看向他。
“殿下什么意思?”姜南絮问。
裴之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我的意思是——姜家案,不只是赵仲和一个人的罪。皇帝纵容赵仲和构陷忠良,这是事实。但要让皇帝认错,几乎不可能。”
“除非——”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姜南絮脸上。
“除非什么?”
“除非有一个比他更有权势的人,站出来替皇帝‘背锅’。”
姜南絮明白了。
“你要让赵仲和做替罪羊?”
“对。”裴之珩点头,“把所有的罪都推到赵仲和身上——通敌叛国、构陷忠良、蒙蔽圣听。皇帝是‘被蒙蔽’的,是‘不知情’的。只要皇帝下旨惩治赵仲和,姜家的案子就有了翻案的可能。”
“可皇帝会同意吗?”姜南絮问。
“他会。”裴之珩语气笃定,“因为赵仲和知道的太多了。皇帝比任何人都想杀赵仲和灭口。他只是缺一个理由、一个时机、一个能帮他背锅的人。”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给皇帝递这把刀。”姜南絮说。
“对。”裴之珩看着她,“这把刀,你来递。”
“我?”
“你是姜伯庸的女儿,是此案最大的苦主。由你出面告御状,朝廷上下都会关注。皇帝迫于舆论压力,不得不受理。”裴之珩顿了顿,“但有个风险。”
“什么风险?”
“皇帝有可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你灭口。”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姜南絮忽然笑了。
“殿下,从我父亲被斩首的那天起,我就没怕过死。”
裴之珩看着她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好。”他说,“我帮你安排。”
“三天后,九月十九,是太后寿辰。届时百官朝贺,万国来朝。我会安排你在宫门口拦驾告状。”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皇帝就算想杀你,也得顾及体面。”
姜南絮站起身,朝他深深一揖。
“多谢殿下。”
裴之珩伸手扶起她,握了握她的手,很快松开。
“南絮,记住——”他低声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后。”
姜南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暖阁。
孙德茂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裴之珩说了一句:
“殿下,老奴在姜家二十余年,见过不少贵人。殿下是唯一一个,让老奴觉得配得上大小姐的人。”
裴之珩微微一怔,随即苦笑。
“老人家,配得上配不上,不是我说了算,是她说了算。”
“她会看到的。”孙德茂深深鞠了一躬,退出了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