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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不承让 3

月鳞绮纪:男神的恋爱手册

晨雾散尽,天光彻底明朗。

长乐宫坐落后宫正中,雕梁画栋,富丽堂皇,较之东宫多了几分艳俗华贵。

苏贵妃执掌六宫数年,圣宠虽淡,权柄却重,又育有二皇子寄衍,素来野心勃勃,处处与东宫暗中对峙。

顾朝颜抵达长乐宫外时,各宫嫔妃,世家命妇已然尽数到齐。

众人皆是听闻今日新太子妃首次入宫请安,早早赶来,或观望,或巴结,或等着看一场笑话。

毕竟昨日大婚盛况人人皆知,可人人亦知,太子大婚当夜,独宿理政殿,弃新妃于婚房。

这位顾氏嫡女,看似嫁得风光,实则是空有头衔,毫无恩宠。

“太子妃到。”

宫人扬声通传,打破殿内私语。

满殿目光齐刷刷聚拢而来,尽数落在顾朝颜身上。

她一身浅碧宫装,素雅清绝,步履从容,神色恬淡。

面对满堂审视目光,不慌不怯,身姿端挺,缓步走入殿中。

行至殿中正中,她屈膝俯身,礼数周全,声音温软清亮:

“臣妇顾氏,拜见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规规矩矩,挑不出半分错处。

上座的苏贵妃斜倚软榻,一身华贵宫装,妆容艳丽,眉眼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倨傲。

她慢悠悠抬眸,视线落在顾朝颜身上,上下打量,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刻意的轻慢:

“免了吧。”

苏贵妃抚着腕间蜜蜡手串,似笑非笑开口:“顾氏果然是书香世家,教出来的女儿,规矩倒是学的周全。”

“只是本宫听说,昨日大婚之夜,太子妃独守空房?”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所有人屏住呼吸,暗自心惊。

这话分明是当众羞辱太子妃不得宠,直言她新婚被弃!

青禾晚月脸色微紧,下意识想上前替自家小姐辩驳,却被顾朝颜眼神淡淡制止。

顾朝颜眉眼依旧平和,不见半分窘迫难堪,抬眸从容应答:

“殿下监国理政,日夜操劳,昨夜朝堂尚有要务未结,是以未曾留宿。”

她语气平静,不动声色替寄灵圆了颜面,也化解了自己的难堪。

既保全了东宫体面,也未曾落得半句怨怼。

苏贵妃本就是刻意刁难,怎会轻易作罢。

她轻笑一声,语气愈发阴阳怪气:

“哦?政务繁忙?”

“太子自少年监国,夜夜理政乃是常事,从前也未曾见他为了政务而耽误大事。”

“说到底,还是太子妃不得殿下欢心,对吧?”

殿内一众贵女嫔妃纷纷低头,不敢插话,眼底却藏着戏谑与看好戏的笑意。

谁都想看看,这位风光大嫁的太子妃,今日该如何收场。

顾朝颜眸光微淡,心底通透清明。

苏贵妃此举,从不是单纯刁难她,而是借打压太子妃,折损东宫颜面,试探太子底线。

她若是慌乱示弱,便会让人拿捏把柄,落得怯懦无用的话柄;她若是强硬辩驳,便是以下犯上,失了儿媳礼数。

进退皆是陷阱。

片刻沉静后,顾朝颜缓缓开口,声线温柔却字字端正:

“娘娘此言差矣。”

“殿下身系大宸山河,以朝政为重,以万民为先,是储君本分,臣妇身为东宫太子妃,当以殿下社稷为重,岂敢拘泥于儿女私情,枕边温存?”

满堂众人皆是一怔。

谁也没想到,年纪轻轻的顾朝颜,竟有如此通透心性与从容气度。

苏贵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被堵得哑口无言,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她本想当众折辱顾朝颜,反倒衬得自己小家子气心胸狭隘。

沉默半晌,苏贵妃压下心底不快,冷冷道:“倒是会说话。”

她语气骤然转厉,借机立威:“就算心系社稷,也不该疏冷内帏,身为太子妃,无法笼络夫君心意,便是最大的失职!”

“往后东宫内务,你需多自省,多安分,莫要空占太子妃之位,毫无用处!”

苛责之声落满大殿,压迫感扑面而来。

气氛凝滞到极致。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低沉,自带威压的男声,陡然穿透满堂沉寂。

“哦?”

“贵妃倒是懂得,如何管教本殿的内宅家事?”

声音冷冽,带着一丝浅浅的嘲弄,却裹挟着雷霆般的压迫感。

众人骤然回头,神色大惊,纷纷起身垂首。

殿门口,玄色身影立在晨光之中。

寄灵立在那里,墨色眼眸沉沉,周身寒气翻涌,一身朝服未卸,显然是早朝过后,径直赶来此处。

他本无需过问后宫晨昏定省之事。

可方才行至半路,听闻长乐宫方向人声肃静,似有争执,鬼使神差般,改道而来。

一入殿,目光便精准落在殿中那道浅碧身影上。

顾朝颜静静立在原地,身姿挺拔,眉眼淡然。

方才被当众苛责刁难,她未曾半分低头示弱,也未曾流露半分委屈,依旧端庄守礼,安稳自持。

可不知为何,看着她安然无波的模样,寄灵心底莫名窜起一缕躁怒。

苏贵妃万万没想到太子会突然驾临,心头一慌,脸上强撑笑意:

“太子来了,本宫不过是教导太子妃恪守本分,并无他意。”

寄灵缓步走入殿中,身姿矜贵冷绝,威压覆满整座长乐宫。

他未曾看苏贵妃一眼,只垂眸看向身侧的顾朝颜。

少女眉眼清润,安静温顺,方才唇齿辩驳之时从容锐利,此刻垂立一旁,温顺得像从未与人争执过半分。

他心底那点别扭愈发浓烈。

他冷声开口,响彻大殿:

“本殿的太子妃,何须旁人教导本分?”

直接怼得苏贵妃脸色惨白。

满殿众人屏息凝神,无人敢抬头。

寄灵眸光冷淡扫过上座贵妃,语气寒凉:

“朝颜知礼守度,识大体,顾大局,体恤本殿朝政辛劳,不扰内帑,不生是非。”

“这般通透懂事,何来失职之说?”

方才苏贵妃所有的苛责,尽数被他全盘驳回。

苏贵妃颜面尽失,指尖死死攥紧帕子,强压怒火:“殿下,本宫只是……”

“够了。”

寄灵直接打断她的话,不愿多听半句。

“后宫安分守礼即可,东宫之事,轮不到外人置喙。”

这话,已然是赤裸裸的警告。

警告苏贵妃,不得再随意插手东宫事宜,不得刻意刁难太子妃。

苏贵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不甘,勉强颔首:“是,本宫知晓了。”

满堂命妇嫔妃,此刻彻底不敢再有半分轻视之心。

谁都看得明白。

太子看似冷淡疏离,却容不得旁人半句欺负太子妃!

寄灵不再看众人,目光落回顾朝颜身上,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听不出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护持:

“随本殿回东宫。”

话音落,他转身便走。

依旧是不回头不等候的冷硬姿态。

顾朝颜微微颔首,屈膝告退,安静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长乐宫。

出宫道,离了长乐宫范围,周遭无外人。

宫道两侧花木繁盛,晨风轻柔,吹散了方才殿内的压抑戾气。

一路沉默前行。

直到行至岔路口,远离所有宫人耳目,前方那道玄色身影骤然停步。

寄灵侧身回头,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女。

晨光落在他凌厉的眉眼间,冲淡几分冷戾,却依旧深沉难辨。

他看着她,语气淡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方才,为何不告诉本殿?”

若是旁人被当众如此刁难,早已委屈落泪或是想方设法告状求怜。

她却默默受下所有苛责,独自从容化解,半分不曾向他提及。

顾朝颜抬眸,温柔眼眸澄澈坦然,轻声应答:

“不过分内小事,无需烦扰殿下。”

“臣妇可自行化解,不必劳殿下分心朝政。”

他盯着她安静温顺的眉眼,心口闷躁更甚,语气不自觉冷了几分,带着嘴硬的别扭:

“顾朝颜。”

“你是本殿的太子妃。”

“你的事,从不是小事。”

他默认,他护她,是本分,是理所当然。

风吹过宫道,花落簌簌。

顾朝颜微微一怔,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她抬眸看向眼前冷面储君。

他依旧眉眼冷冽,神色疏离,看不出半分温情。

嘴上从无软语,态度依旧别扭冷淡。

可偏偏,在她受委屈之时,是他不问对错,不问缘由,第一时间赶来护她周全。

原来这世人畏惧的嘴硬冷戾的太子殿下,

别扭外壳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偏袒。

顾朝颜轻轻垂眸,唇角微弯,温声应道:

“臣妇,知晓了。”

寄灵看着她温顺听话的模样,心底那点躁怒莫名消散大半。

周身戾气褪去,只剩淡淡的别扭。

他别开目光,恢复惯常的冷漠姿态,硬邦邦丢下一句:

“往后有人刁难,无需隐忍。”

“告诉本殿,自有本殿为你做主。”

说完,不等她应答,率先抬步前行。

背影挺拔,步履匆匆,似是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眼底悄然流露的在意。

顾朝颜立在原地,望着他决绝的背影,眉眼温柔,轻轻浅笑。

真好。

他冷硬,他嘴硬,他疏离。

他待她,藏着最笨拙最真诚的护佑。

这清冷孤寂的东宫岁月,好像,也未必全然荒芜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