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她发顶,温柔软糯,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伍拾光看着她安然无忧的模样,心口那处被寒毒冻结的地方,悄然松软一瞬。
哪怕骨血翻江倒海,哪怕日夜冰火噬心,只要她还这般安稳明媚,一切煎熬,便皆有意义。
两人并肩在院中静坐片刻,晨光渐盛,暖意融融。
禾柠闲不住,起身打理院中花草,指尖灵息轻漾,温柔滋养着院内青竹桂树。
她的渡念灵息纯粹温柔,落处草木生香,阴翳尽散。
可每一缕灵息流转,每一次本源催动,都会牵动体内蛰伏的蚀灵咒。
对应的,伍拾光心口便会掠过一阵细密刺骨的寒凉,层层叠叠,绵绵不绝。
她悠然渡灵,他默默承痛。
一院温柔光景,一半明媚,一半隐忍。
白日时光缓缓流淌,安然静好。
可入夜之后,所有掩藏的病痛,尽数反扑。
夜色深沉,星月藏云,整座洛安城陷入寂静。
别院竹影摇曳,晚风微凉,四下安宁无声。
禾柠卧房灯火早已熄灭,沉沉入眠。
她今日调息静养,心境安稳,睡得安稳绵长,眉心舒展,无半分郁结。
唯独隔壁厢房,烛火迟迟未灭。
伍拾光独坐案前,指尖捏着一枚古老玉符,周身气氛沉冷孤寂。
白日尚能凭借心神克制,凭借温柔光景压下病痛。
深夜万籁俱寂,心神放松,压抑整日的寒毒与反噬瞬间汹涌爆发!
“嗡”
心脉骤然一缩,极致冰寒猛地锁死经脉!
蚀灵咒的阴冷煞力顺着共生羁绊,疯狂啃噬血肉,与天道反噬的滚烫戾气在经脉中剧烈冲撞。
冷热绞杀,寸寸噬骨。
他脊背骤然紧绷,肩头微微发颤,喉间腥甜猛地翻涌上来。
这一次,来得比往日都凶。
白日她数次催动灵息养植草木,安稳神魂,牵动了咒力根基,累积的寒毒尽数在深夜爆发。
伍拾光垂眸,低头忍住喉间血气,指节死死攥紧桌沿,指骨泛白,青筋微浮。
漆黑眼底覆满一层隐忍的暗沉,长睫微颤,压下眼底翻涌的痛楚。
千年龙体,铜皮铁骨,斩遍三界妖邪,受过天罚雷劈,血刃穿骨,从未有哪一种痛,比得过此刻日夜不休,缠绵入骨的咒毒反噬。
最磨人的从不是一瞬重伤,是分分秒秒,无休无止,缓慢凌迟的煎熬。
他缓缓闭上眼,凝神调息,试图用残存龙气压下暴乱寒毒。
可刚一运转灵力,经脉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口温热龙血再也压制不住,顺着唇角缓缓滑落。
滴落在黑衣衣襟之上,暗红刺眼。
真龙龙血,至纯至贵,可镇三界邪祟,可渡万物阴翳,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脉被阴毒咒力一点点侵蚀耗损。
伍拾光抬手,指尖轻轻拭去唇角血迹,动作平静淡然,不见半分慌乱。
他早已习惯独自疗伤,独自承压,独自熬过所有无人知晓的深夜劫难。
只是今夜,不同于以往千年任何一次孤寂煎熬。
他抬眸,目光透过窗棂,望向隔壁那间熄了灯的厢房。
夜色朦胧,窗纸安静,里面藏着他此生唯一的安稳和唯一的牵挂。
心口极致的剧痛里,悄然生出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
疼吗?
很疼。
后悔吗?
永不。
他低声轻叹,嗓音极轻,只随风散在寂静夜色里。
“禾柠,别怕。”
“有我在,咒不侵你,痛不沾你。”
“你只管安然,日日明媚。”
所有黑暗寒凉,所有蚀骨痛楚,所有宿命不公,我一人尽数承担。
长夜漫漫,病痛缠骨。
他独坐烛火摇曳的厢房,硬生生熬过整整一夜的咒毒爆发。
天快亮时,暴乱的寒毒终于渐渐平息,重新蛰伏心脉,却也让他本就受损的经脉愈发脆弱,龙力耗损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