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城的日色温柔绵长,透过层层竹枝筛落,碎落在别院青石地面,漾开一片细碎柔光。
廊下茶香散尽,微风拂过竹梢,簌簌轻响,洗尽尘嚣,衬得这座小院安静得近乎世外桃源。
禾柠手中空了的茶盏轻握在掌心,眉眼依旧带着未散的暖意。
方才那一瞬间眉心的滞涩太过短暂,转瞬无痕,她只当是灵力调息后的小小余乏,并未放在心上。
她不知,那一丝微不足道的不适,早已顺着共生羁绊,成倍转嫁,扎进了伍拾光的心脉深处。
此刻的伍拾光,看似神色淡然,眼底清宁无波,实则五脏六腑皆被刺骨阴寒牢牢裹住。
蚀灵咒的寒毒本就阴诡刁钻,专啃神魂本源,冻血脉经脉,如今半数咒力尽数压在他身上,再叠加他解封龙力留下的天道反噬,一寒一热,日夜拉锯,分分秒秒皆是酷刑。
方才那一下极轻的咒念异动,落在他体内,便是骤然爆发的一阵冰寒撕裂。
寒意顺着心脉蔓延四肢百骸,指尖瞬间冻得发麻,经脉僵硬滞涩,连呼吸都带着一缕冰凉刺痛。
他指尖微蜷,不动声色地松开茶盏,垂在身侧,骨节因为强忍剧痛,微微泛白。
面上却依旧平稳温和,不见半分波澜。
千年真龙,最擅隐忍。
从龙族覆灭血海深仇,到千年独行孤煞宿命,再到日复一日无人可解的血脉灼痛,他早已学会将所有苦楚烂在骨血里,从不外露半分。
唯独这一次的隐忍,不是习惯,是心甘情愿。
他怕自己哪怕一丝异样,都会让眼前无忧无虑的少女忧心忡忡。
“在想什么?”
禾柠见他久久沉默,轻声开口,眉眼温顺柔和。
伍拾光抬眸,敛尽心底翻涌的寒痛,目光落回她干净澄澈的眉眼,嗓音清浅温淡:“在想北上路线。”
他顺势转移话题,将所有剧痛压下心底,专心梳理前路布局。
“北境雪山千里冰封,四季风雪不息,寻常行路至少半月,山中无烟火、无村镇、无落脚之地,昼夜极寒,足以冻伤修士灵体。”
“源无获重伤未死,必定提前布局截杀,北上一路,绝不会太平。”
禾柠静静听着,心底愈发清楚前路艰险。
越凶险,她便越明白,伍拾光这一路,将要为她承担多少未知危难。
她轻声开口,语气认真又坚定:“我可以耐寒,我灵草本源亲近山川草木风雪,不会轻易被冻伤。”
她不想成为拖累,更不想让他独自一人挡尽所有风雪。
伍拾光垂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她永远这般懂事、坚韧、温柔,看似柔软,骨子里却藏着渡世渡己的执拗。
“即便如此,也不能大意。”
他轻声叮嘱:“北境寒气带煞,专克神魂,你的灵体温和纯净,最易被煞气侵袭,暗耗本源。”
所有她扛不住的,他来扛。
所有她挡不住的,他来挡。
这是缔结共生羁绊那日,他无声立下的誓约。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禾柠抬眸问。
“三日之后。”伍拾光定下行期。
“三日之内,养足灵力,稳固根基,我再加固一遍院中阵法,清理沿途妖祟残迹,扫清前路隐患。”
三日时间,不长不短。
足够他调息压下体内翻腾的寒毒与反噬,足够他将前路所有能预判的风险尽数规避。
禾柠乖乖点头:“好,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