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鸟鸣清脆,风拂竹香,新的一日温柔到来。
禾柠早早醒来,推门而出,眉眼清爽,灵息充盈。
一夜安睡,她体内咒毒彻底沉寂,无半分不适,通体舒畅。
她习惯性转头望向隔壁厢房,见房门虚掩,轻声走上前。
“伍拾光,你醒了吗?”
房门被轻轻推开。
屋内烛火已熄,晨光入窗,整洁干净,一如往日。
伍拾光立在窗前,一身黑衣依旧挺拔清冷,墨发整齐,眉眼淡然温润,除却眼底一丝极淡的疲惫青黑,看不出昨夜彻夜噬痛,吐血疗伤的半分狼狈。
他永远如此。
在她面前,永远是安稳可靠,无所不能的模样。
永远将满身伤痕藏在无人看见的深夜。
“醒了。”他转头看她,语声温和如常。
“你又没睡好?”禾柠看着他眼底倦色,满心愧疚。
“这几日你一直休息不足,是不是太累了?”
伍拾光淡淡摇头,从容掩去所有重伤:“无妨,修行之人,无需久眠。”
他缓步走出厢房,身姿挺拔从容,步履平稳无波,丝毫看不出经脉重创龙力亏虚。
禾柠看着他,心底微微叹气。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永远不让她分担半分苦楚。
她没办法替他承受伤痛,只能尽力温柔待他,替他打理琐碎烟火,让他不必再为俗事费心。
“今日我来做饭,熬些温补的粥。”
禾柠抬眸认真道:“你要好好补一补,三日之后,我们才有力气北上。”
伍拾光看着她认真关切的模样,心底温柔漾开,轻轻颔首:“好。”
院内晨光正好,少女忙碌的身影穿梭灶前,烟火袅袅,暖意融融。
少年立在竹下静静凝望,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情与隐忍。
烟火温柔,人间清欢。
这是他千年孤煞命里,唯一偷来的安稳岁月。
可他心底清楚,这般温柔安稳,转瞬即逝。
北上雪山,前路冰封万里,杀机四伏。
源无获必定布下死局,等候他们自投罗网。
而他体内日渐深重的寒毒,随时可能在途中彻底爆发。
一旦他倒下,无人再护她。
伍拾光垂眸,指尖悄然握紧。
他必须撑住。
哪怕寒毒蚀尽龙血,哪怕反噬碎尽心脉,哪怕宿命压垮真身,他也必须撑到寻得月生露、彻底解咒的那一日。
灶前烟火温柔,禾柠一边熬粥,一边轻声回头问他:
“伍拾光,北境真的很冷很冷吗?”
少年立在竹影清风里,眸光温柔又深沉,轻声应答:
“嗯,很冷。”
“我会护你,一点寒风吹不到你身上。”
他许她风雪不侵,许她岁岁无忧,许她一世安稳。
哪怕代价,是他自身永坠寒狱,万劫不复。
远在千里之外的极寒边境,皑皑风雪深处,黑雾翻涌,妖风暗聚。
源无获立于万丈冰峰之上,周身妖力重整大半,眼底阴鸷笑意森森绽开。
“三日之后,北上雪山。”
“月生露?”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活着走到雪山之巅。”
“伍拾光,你以龙身承她咒毒,以命护她安稳。”
“那我便在雪山,断你生路、断你机缘、断你最后一丝宿命温柔。”
“我要你们共生共苦,同劫同灭,永世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