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时日未久,洛安城突发诡异怪病。
一夜之间,城中无数百姓浑身生出漆黑黑斑,呼吸滞涩,昏迷不醒,脉象紊乱诡异,寻常汤药针石全然无效。
露子衿日夜不休坐诊施救,彻夜不眠,却始终查不出病根,束手无策。
师父病情刚稳,城中又逢浩劫,她连日操劳,心急如焚,嘴角起泡,眼底布满浓重红血丝。
寄灵始终寸步不离陪在她身侧。
他不眠不休,以自身精纯灵力稳住病患生机,压制诡异病症,连日耗损灵力,脸色日渐苍白,身形愈发清瘦。
“寄灵,你快歇息片刻。”
露子衿满心心疼,拉住他:“再这般耗损自身,你会撑不住的。”
“我无妨。”
寄灵浅浅一笑,温柔依旧,只是眼底失了往日光彩,“能帮到露姑娘,我便不累。”
露子衿望着他清瘦苍白的面容,心头酸涩难当。
这温柔纯粹的少年,自身孱弱不堪,却始终一心护她助她陪她熬过难关。
三日之后,城中怪病愈发猖獗,已有百姓不治身亡。
死者死状可怖,全身黑斑密布,身形干瘪枯槁,似被生生抽走一身生机气血。
洛安城人心惶惶,流言四起,人人皆道是龙神震怒,降罪人间。
露子衿全然不信。
她亲眼见过螭吻,他冷冽寡言,威严绝世,却绝非残暴无情迁怒苍生的神明。
夜深人静,露子衿独坐医馆后院,仰望漫天星辰,愁眉紧锁,满心焦灼。
骤然之间,一股滔天浓郁的阴冷妖气扑面而来,裹挟着刺骨寒意。
她瞬间警觉起身,指尖扣紧银针,凝神戒备。
幽暗夜色中,几道身形诡异的妖物缓步走出,狼妖、蛇妖、漆黑鸟妖,妖气森森,戾气逼人。
为首的是一名黑衣男子,面容阴鸷,周身翻涌的妖气远超众妖,威压骇人。
“你便是露子衿?”黑衣男子阴恻恻冷笑。
“狐妖小唯的后人,身具特殊血脉,这世间唯有你的血脉,能够唤醒沉睡的九婴凶兽。”
露子衿心头巨震,凛然质问:“尔等究竟是何人?”
“身份无关紧要。”
黑衣男子步步逼近,戾气逼人:“乖乖交出你的血脉之力,我可饶你一命,如若不然这洛安城满城瘟疫,便是你的下场!”
露子衿又惊又怒,瞬间了然:“城中瘟疫,竟是你们蓄意散播,残害无辜百姓!”
男子嗤笑出声:“若非如此,如何引你现身?”
“龙神螭吻神力日渐衰弱,自顾不暇,根本无力护百姓!束手就擒吧!”
话音落地,一众妖兵嘶吼着蜂拥而上。
露子衿指尖银针飞射而出,蓝光闪烁,精准刺入妖身。
她身负特殊血脉,寻常银针亦可伤妖克邪。
可妖兵数量众多,连绵不绝,她孤身一人,很快体力透支,渐落下风。
黑衣男子眼底杀意骤起,抬手凝聚滔天漆黑妖气,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狠狠朝她拍去:“不知好歹,找死!”
劲风扑面,避无可避。
露子衿闭紧双眼,静待重创袭来。
可预想的剧痛迟迟未至。
一声低沉冷冽、含着滔天怒意的呵斥骤然响彻夜空:“放肆!”
磅礴浩瀚的金色龙威骤然爆发,席卷四野,震得一众妖兵惨叫倒飞,周身妖气寸寸溃散,消散无形。
露子衿猛地睁眼。
沉沉夜色之下,一道玄色挺拔身影稳稳挡在她身前。
墨发飞扬,金瞳冷冽如刃,周身盘旋缭绕璀璨金色龙气,至高无上的龙神威压铺天盖地,威严滔天,令人不敢仰视。
露子衿满心错愕:“龙神大人?您怎会至此?”
黑衣男子脸色骤变,满眼惊惧:“螭吻!你竟会离开龙神殿!”
螭吻全然无视周遭妖众,缓缓回头,目光落在她方才被妖兵划伤渗着血丝的手腕之上。
方才滔天的杀伐怒意尽数收敛,眼底只剩浓烈的担忧与后怕。
微凉指尖轻轻拂过她的伤口,转瞬之间,伤痕愈合,肌肤光洁如初。
“何人准你伤她?”
他缓缓转头,眸光骤冷,望向一众妖邪,声线冷如万古寒冰,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螭吻,你神力衰败,自身难保,还敢多管闲事?”
黑衣男子强装镇定,厉声威胁:“我们只求此女血脉!你若执意阻拦,我等便踏平你的龙神殿!”
“踏平龙神殿?”
螭吻低声冷笑,笑意凛冽,满是嘲讽与杀伐:“尔等蝼蚁,也配?”
他抬手凌空一握,掌心凝聚熊熊金色龙火,龙火灼灼,温度骇人,却丝毫不伤及身后的露子衿。
“鳞火焚尽诸邪。”
他轻挥衣袖。
汹涌金色龙火如潮水般席卷而出,瞬间吞噬所有妖兵妖物。
凄厉惨叫声此起彼伏,转瞬尽数湮灭。
不过瞬息之间,一众作乱妖邪尽数化为飞灰,半点妖气未曾留存。
黑衣男子欲趁乱逃窜,却被龙火死死缠绕,顷刻间形神俱灭。
夜色重归静谧,漫天龙火消散,空气中只余清冽雪气与淡淡的异香。
螭吻缓缓转身,目光沉沉凝望着惊魂未定的露子衿。
眼底滔天杀意尽数褪去,只剩错综复杂的情绪,担忧,心疼,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慌乱。
“你……”
露子衿望着他,声音微微轻柔:“您为何会来洛安城?”
他未曾作答,只是上前一步,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极紧,极致用力,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永世珍藏。
“往后,不准再这般冒险。”
他埋首于她颈间,声线低沉沙哑,裹挟着浓烈后怕,“不准再离开我的视线半步。”
露子衿浑身僵住,静静靠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冷气息。
这一刻,所有疑惑豁然开朗。
她终于明白,为何寄灵与他眉眼相似,为何寄灵总能洞悉她的心思,为何寄灵待她温柔至极事事周全。
温柔纯粹的少年寄灵,冷冽孤绝的龙神螭吻,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万古孤寂的至高神明,隐匿真身,化身少年,倾尽温柔,只为伴她左右。
眼眶骤然湿热,露子衿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轻声呢喃:“螭吻……”
他身躯微僵,怀抱愈发紧实,低声应答:“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