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搭在苏青肩上的鬼手冰冷刺骨，指甲甚至穿透了衬衫布料，带来一阵皮肉被腐蚀的刺痛感。
“嘶……”苏青倒吸一口凉气，但他那双眼睛却在放光。
在常人看来是鬼门关，在苏青眼里，这分明是KPI进度条！
“夜游神”大哥，松松手，这一套“死亡凝视”加“物理接触”的组合拳虽然很有压迫感，但在我们这行，这叫“需求前置沟通”。
苏青强忍着肩膀上传来的剧痛，不仅没躲，反而挺直了腰杆，对着摄像头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大家听我说，”苏青的声音沉稳有力，完全没有一丝被鬼上身的惊慌，“我知道各位心里都有怨气，觉得自己生前被PUA，死后还被规则卡流程。但咱们既然进了这个直播间，就是缘分，是流量，是潜在的商业价值。”
公屏上瞬间炸开了锅，无数条弹幕疯狂滚动，全是尖叫、鬼哭和诅咒。
只有“夜游神”保持着管理员的特权，发了一条置顶弹幕：
“商业价值？我们只想要那个司机死。”
“错。”苏青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那是你的目标，不是你的需求。你的核心需求是‘公正’，是‘因果闭环’。如果那个司机死了，你的案子就成了悬案，你的家人拿不到赔偿，你的仇也没人替你伸，这叫项目烂尾，懂吗？”
直播间里诡异的嘈杂声竟然奇迹般地停顿了一秒。
苏青趁热打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直播间标题从简单的【算命】改成了【苏大师·灵异因果咨询工作室（试运营）】。
画风突变。
原本阴森恐怖的直播间背景，被苏青迅速换上了一张自己用P图软件连夜赶制的PPT封面：深蓝色底纹，金色的八卦图，配上一行加粗的艺术字——“让每一次轮回，都精准落地”。
“各位，听好了。”苏青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开启了他在大厂练就的“忽悠”模式，“我这里不搞封建迷信，我搞的是‘灵界资源整合’。你们想要报仇，想要投胎，想要搞事情，都得讲方法论。”
他看向屏幕，目光仿佛穿透了数据流，直视那些虚无缥缈的怨灵。
“比如‘夜游神’大哥，你现在的状态属于‘滞留态’。你每天在路边蹲点，风吹日晒雨淋，效率极低，这叫‘无效蹲守’。如果你把你的生辰八字、车祸细节、以及你掌握的线索交给我，我利用我的‘大数据推演’能力，帮你精准定位那个司机的行踪，甚至帮你挖出他背后的利益链。”
苏青顿了顿，抛出了诱饵，“这叫‘降维打击’。省时、省力、效果好。”
那只搭在他肩上的鬼手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怎么个……推演法？”“夜游神”的弹幕终于不再是血红的威胁，而是变成了灰色的疑问。
“付费咨询。”苏青毫不犹豫地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功德值。我给你出一份详细的《仇人行踪分析报告》以及《最佳复仇时机建议书》。”
“功德值？”公屏上一片问号。
苏青指了指屏幕下方的打赏区：“就是这个。打赏‘电子木鱼’，敲一下积一分德。打赏‘往生莲’，一朵抵一百功德值。这就是咱们灵界的硬通货，不仅能帮我提升修为，也能净化你们的怨气，减少天谴。”
这完全是他在系统界面上现编的规则，但听起来非常有道理。
“夜游神”沉默了片刻。
突然，直播间响起了一连串清脆的提示音。
【观众“夜游神”打赏了“往生莲”x10！】
【观众“夜游神”打赏了“往生莲”x10！】
【观众“夜游神”打赏了“往生莲”x10！】
三十朵莲花在屏幕上游弋，系统提示音欢快得刺耳。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笔交易，交易对象为高阶怨灵。】
【任务“完成第一场直播”进阶为“建立灵界客户群”。】
【奖励追加：初级驱鬼符x5，现金入账：3000元（已打入宿主绑定银行卡）。】
苏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短信提示：【您尾号8821的账户入账3000元，余额3234.56元。】
看着那个久违的正数，苏青差点没忍住哭出来。
“好！痛快！”苏青一拍桌子，身上的颓废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项目拿下的意气风发，“夜游神大哥，你这波预算给得非常到位。接下来，请把你的详细资料私信发给我，我们马上开启‘复仇一号’项目立项会。”
解决了带头大哥，其他的小鬼瞬间老实了。
直播间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一开始的杀气腾腾，变成了现在的……咨询大会？
一个名为“吊死鬼”的ID发弹幕：“大师，我上吊三年了，脖子还是疼，有什么办法能报销一下医疗费（划掉）……安家费吗？”
苏青面不改色：“这位‘吊死鬼’朋友，你这是典型的‘工伤’。你需要的是向你的‘甲方’也就是那个欠你钱不还的人，发起‘因果仲裁’。这需要走法律程序结合灵体施压，预算五千功德值起步。”
“我去！太贵了！”吊死鬼消失了。
又有一个名为“溺水童子”的ID冒泡：“我想找妈妈……”
苏青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职业范儿：“寻人启事类业务，属于基础套餐，一千功德值。我们会利用‘灵视’帮你在全国水系网络中检索。”
就这样，苏青凭借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硬生生把一个恐怖的鬼怪聚集地，变成了一个热闹非凡的灵异咨询交易所。
直播间的人气值疯狂飙升，很快就突破了五千大关。
【警告：直播间热度达到阈值，正在检测高危目标……】
系统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苏青还没反应过来，直播间的大门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开。
原本温馨（伪）的咨询画面瞬间破碎，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从屏幕中喷涌而出，直接将摄像头镜头染成了墨色。
一个浑浊而愤怒的声音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炸响，震得苏青耳膜生疼：
“哪来的野道士，敢动我的‘客户’？！”
苏青定睛一看，只见在那团黑气中央，隐约浮现出一张巨大的、惨白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
公屏上，原本还在讨价还价的群鬼瞬间销声匿迹，连“夜游神”都把自己的ID权限降成了普通观众，瑟瑟发抖。
“这是……”苏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系统给出了红色的标注：【警告！遭遇BOSS级怨灵——“地缚灵·拆迁办主任”。该灵生前强拆民房致七人死亡，死后怨气聚集成煞，极度危险！】
那张大嘴一张一合，对着苏青咆哮道：
“小子，你抢我生意？这群孤魂野鬼，本来都是要签给我去挖煤的！你把他们忽悠走了，我的KPI怎么办？！”
苏青看着那张狰狞的大脸，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打？现在的自己估计连对方的一根手指都扛不住。
跑？这是在直播间，除非断网，否则信号无处不在。
谈？
苏青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那张血盆大口拱了拱手：
“这位……主任，误会，天大的误会。我哪敢抢您的生意啊。我只是在帮您做‘客户筛选’啊！”
“筛选？”大嘴愣住了。
“对啊！”苏青语速飞快，“您看，这群小鬼多散漫，有的想报仇，有的想投胎，有的还想找妈妈。这种员工，放到您的‘地府矿场’也是摸鱼摆烂，拉低人效啊！”
“我刚才帮您把那些只想搞情怀、没业绩产出的‘废鬼’剔除掉了。留下的，才是真正有‘搞钱’欲望、有‘破坏力’、适合去您那挖煤的优质劳动力啊！”
苏青指了指屏幕上仅剩的几十个还在瑟瑟发抖的ID，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
那张大嘴沉默了。黑气翻涌，似乎在消化苏青这番惊世骇俗的逻辑。
良久。
“有点道理。”大嘴里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不过，光动嘴皮子可不行。既然你说你是做咨询的，那我也要验收一下你的‘交付能力’。”
大嘴一张，一张黑色的契约卷轴凭空飞出，直接拍在了苏青的脑门上。
【叮！触发隐藏任务：协助“拆迁办主任”完成本月拆迁指标。】
【任务目标：三日内，让城西“幸福里”小区的一栋老楼里的住户全部搬离。】
【任务奖励：拆迁办主任的友谊，以及……一座鬼仆大礼包。】
【任务失败：被做成拆迁吉祥物，挂在幸福里小区大门口。】
苏青看着脑门上弹出的任务面板，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张得意的大嘴。
“幸福里小区？”苏青喃喃自语。
那不是他前公司开发的楼盘吗？据说因为风水不好，一直卖不出去，现在已经烂尾了？
苏青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哪里是任务，这分明是……复仇的机会啊。
“成交！”苏青对着屏幕，伸出了手，“主任，合作愉快。不过这预算嘛……”
“滚！”黑气瞬间消散，只留下一句怒吼和一个完成任务的倒计时。
直播间恢复了平静，观众们见大魔王走了，又小心翼翼地冒了出来。
苏青揉了揉发痛的肩膀，看着屏幕上还在跳动的打赏数字，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兴奋的弧度。
看来，这算命主播的路，比大厂还要刺激啊。
“各位，今天的咨询就到这里。”苏青关掉了直播，“明天，咱们换个场地，去‘幸福里’搞个线下复盘会。”
他拔掉电源，抓起外套，推门走出了出租屋。
雨停了，但江城的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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