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江城的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淹没。
苏青瘫在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鲜红的“-234.56”余额数字，眼皮都没抬一下。桌上泡面桶堆成了小山，散发着一股混合着汗味和发霉地毯的酸臭。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前公司的HR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苏青，虽然很遗憾，但你的离职手续已经办完。那个‘灵异事件处理专员’的岗位本来就是个测试岗，现在项目取消，你也别多想。”
“呸，测试岗。”苏青冷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明明是你们怕脏东西，找个懂点皮毛的背锅侠。现在锅砸了，就把我踢了？”
他关掉手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就在这时，电脑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原本灰暗的直播软件界面自动弹出，一个从未见过的直播间被创建出来。
直播间的名字只有两个血红的大字：【算命】。
苏青愣了一下，伸手去按重启键。但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鼠标的一瞬间，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指尖窜入大脑。
“滋——”
眼前一黑，再睁眼时，视网膜上竟然叠加了一层半透明的蓝色UI界面。
【检测到宿主拥有强烈生存执念与微弱灵力波动。】
【“功德直播系统”已绑定。】
【新手任务发布：完成第一场直播，时长不低于一小时，观众人数破十。】
【奖励：初级改运符一张（价值市价5000元）。】
【失败惩罚：抹除。】
“抹除？抹你大爷！”苏青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这年头，连系统都这么卷吗？刚失业就要搞直播？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这个系统是真的，那那张改运符就是他现在的救命稻草。五千块，够他还债，够他活两个月。
“干了。”苏青咬了咬牙，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现在的状态糟糕透了：黑眼圈重得像大熊猫，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还穿着那件被咖啡渍染黄的格子衬衫。
“管他呢，主打一个真实。”苏青抓起桌上的一串不知从哪捡来的塑料佛珠挂在脖子上，打开了摄像头。
画面亮起。
昏暗的灯光下，苏青那张略显苍白且颓废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背景是乱糟糟的出租屋，配上他此刻阴沉的表情，竟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直播间开启，名字依然是那个孤零零的【算命】。
一分钟过去了，没人。
两分钟过去了，还是没人。
苏青心里有点发毛，这可是生死状啊。
就在他以为任务要失败的时候，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观众“夜游神”进入直播间。】
苏青心里一喜，刚想开口打招呼，却猛地想起了什么。
刚才那个ID……叫什么？
夜游神？
他下意识地打开了窗户缝，一股阴冷的湿气扑面而来。楼下的路灯在雨幕中显得昏黄模糊，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路灯下。
那个人影没有打伞，低着头，身体僵硬地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尊雕塑。
苏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公屏上，那个名为“夜游神”的用户发出了第一条弹幕。
那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张黑白的遗照，照片里的人满脸是血，眼睛被挖去了一只，正死死地盯着镜头。
紧接着，第二条弹幕出现：
“主播，我想算算，我什么时候能抓到那个撞死我的司机。”
苏青的手僵在了鼠标上。
这哪里是来算命的，这分明是来索命的！
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在他脑海里响起：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怨气。观众“夜游神”为近期本市“7·13”车祸受害者。任务升级：安抚怨灵，化解因果。】
苏青咽了一口唾沫，看着屏幕上那张狰狞的遗照，又看了看窗外雨夜里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如果不做，任务失败被系统抹除。
如果做了，眼前这位“夜游神”看起来不太好伺候。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是他在大厂做数据分析时缓解压力的习惯。
“这位‘夜游神’大哥，”苏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职业化的冷漠，“抓司机这事，属于执行层面的问题。咱们算命，讲究的是‘缘’和‘果’。你这怨气太重，直接抓人属于暴力催收，不仅效率低，还容易把自己折进去。”
屏幕上的遗照闪烁了一下，似乎被苏青这番离经叛道的话震住了。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
“夜游神”发来第三条弹幕：
“你什么意思？”
苏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在职场厮杀多年练就的、最标准的假笑。
“我的意思是，你这属于被动等待，缺乏主动出击的策略。既然你是鬼，那就得利用鬼的优势。比如……信息差。”
说完这句话，苏青明显感觉到房间里的温度骤降，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剧烈扭曲，那个“夜游神”的ID后面突然多了一个红色的“管理员”标识。
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瞬间笼罩全身。
苏青知道，自己赌对了一半。这鬼，是个讲道理的鬼，或者说，是个听得进“职场话术”的鬼。
但就在这时，直播间的右下角，观众人数突然开始疯狂跳动。
11、50、100、500……
无数个ID涌入直播间，全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名字：吊死鬼、无头将军、画皮……
而那个名为“夜游神”的管理员，在公屏上打出了一行血淋淋的字：
“主播，既然你懂策略，那就帮我们大家复盘一下。为什么我们死了这么久，那个撞死我的人，还在逍遥法外？如果你说不清楚……”
画面中，一只惨白干枯的手，突然从屏幕边缘伸了出来，搭在了苏青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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