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江城的雾气还没散尽，苏青就已经站在了“幸福里”小区的大门口。
说是小区，其实更像是一座巨大的水泥坟墓。锈迹斑斑的围栏上挂着“开发商跑路，此地危险”的警示牌，几辆警戒用的警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连保安室都空无一人。
除了苏青。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那是他在二手市场淘来的，此刻正襟危坐在废弃的保安室台阶上，像个等待甲方验收的项目经理。
“系统，那个拆迁办主任给的‘鬼仆大礼包’呢？”苏青在心里默念。
【叮！检测到宿主已抵达任务地点。】
【正在开启礼包……】
【获得鬼仆：夜游神（实习期）。】
“就这？”苏青差点没把嘴里的豆浆喷出来，“这不是本来就跟我混的那个吗？主任你这也太抠门了吧！”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在苏青面前。
正是昨晚那个一身古装、脸色惨白的夜游神。只不过现在的他，身上那股阴森的煞气淡了不少，手里那根哭丧棒也换成了一根……发光的LED探照灯？
“主人。”夜游神面无表情地拱手，声音依旧像含着冰碴子，“主任说，这是‘降维打击’的第一步。让我配合您，用‘现代管理手段’完成拆迁任务。”
苏青看着夜游神手里那根闪烁着七彩跑马灯的探照灯，陷入了沉思。
“行吧，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苏青站起身，拍了拍夜游神的肩膀（虽然手穿过去了），“既然要搞，咱们就搞个大的。今晚，咱们不搞恐怖袭击，咱们搞‘灵异团建’。”
……
与此同时，幸福里小区唯一的亮灯户——3号楼201室。
这是一间装修了一半就停工的房子，水泥地裸露在外，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八卦图。
屋内坐着三个人，正围着一张破茶几开会。
坐在主位的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身道袍，手里盘着两颗核桃。他是这一带有名的“半仙”——王大仙。
左边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脖子上挂着金链子，那是这片区的拆迁包工头，李大锤。
右边是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那是前公司派来处理烂尾楼资产的专员，张经理。
“王大仙，您说这楼里真有东西？”李大锤有些不信邪，“我带工人进去好几回了，除了冷点，啥也没看见。”
王大仙闭着眼，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那是你们阳气重。但这楼的地基，压的是‘镇魂桩’。这楼烂尾是因为怨气太重，把地气堵死了。强行施工，必出人命。”
张经理推了推眼镜，语气冰冷：“王大仙，我们给您的定金可不少。这楼如果今晚再不清空，总公司那边我就没法交代了。听说……这楼里还住着一个不肯搬走的‘钉子户’？”
李大锤嘿嘿一笑：“放心，那是个疯老头，住在顶楼。今晚我就带人把他‘请’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不是那种阴森的飘荡声，而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扩音器的声音响了起来，声音洪亮，还带着点播音腔：
“各位业主，各位住户，大家晚上好！”
“这里是江城灵异事务咨询中心，我是您的专属顾问苏青！”
屋内的三人面面相觑。
王大仙猛地睁开眼，瞳孔一缩：“活人？还敢来这闹鬼的地方搞推销？”
门外，苏青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高音喇叭。在他身后，整齐地站着……大概七八个穿着统一灰色工装、脸上涂着白色油彩的鬼魂。
领头的夜游神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专业驱鬼，无效退款】。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这栋楼风水不好，阴气重。”苏青对着门缝，大声喊道，“所以我们特地组织了一次‘灵异净化团建活动’！主打一个‘以鬼治鬼，科学驱邪’！”
“里面的人听着，为了你们的安全，请立刻打开大门，接受我们的‘因果审计’！”
屋内的李大锤怒了，抄起一把铁锹就冲向门口：“哪来的神经病！老子今天连人带鬼一起铲了！”
“砰！”
大门被猛地推开。
李大锤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铁锹带着风声就砸向苏青。
然而，铁锹还没落下，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
是夜游神。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大锤，手里那根LED探照灯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先生，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请看我们的服务手册。”夜游神机械地递过去一张打印好的A4纸。
李大锤看着那只凭空抓住自己手腕的手，听着那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那是苏青给他配的变声器），整个人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鬼……鬼啊！”
李大锤丢下铁锹，连滚带爬地跑回屋里。
“王大仙！有鬼！真有鬼！”
王大仙此时也站了起来，脸色凝重。他看着门外那群排列整齐、甚至还在互相讨论“KPI怎么算”的鬼魂，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不科学。
鬼不应该是披头散发、张牙舞爪的吗？怎么这群鬼看起来……比他还像打工的？
“阁下是何人？”王大仙强撑着底气，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竟敢在此装神弄鬼！”
苏青收起喇叭，整理了一下领带，微笑着走进屋内。
“装神弄鬼？不，我们是正规军。”
苏青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鬼魂们瞬间散开，有的开始在墙上贴“驱鬼流程图”，有的开始在地上摆“法阵示意图”，还有的甚至拿出扫帚开始打扫卫生。
“王大仙是吧？”苏青坐在茶几对面，翘起二郎腿，“我看过你的履历了，驱个普通小鬼还行，遇到这种‘地缚灵’级别的大项目，你就抓瞎了。”
“我们是来帮你的。或者说，是来收购你的项目的。”
“收购？”王大仙愣住了。
“对。你们想清空这栋楼，对吧？”苏青指了指天花板，“那个不肯搬走的钉子户，也就是这栋楼的‘地缚灵’本体。你们用强拆，只会激怒他，引发灵异反噬。”
“但我们不同。我们是专业的‘灵界资源整合者’。我们可以跟那个‘钉子户’谈，用他听得懂的语言。”
苏青说着，指了指身后正在调试设备的夜游神：“看见没？那是我们的首席谈判官。他也是个‘钉子户’出身，最有共同语言。”
就在这时，整栋楼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怨气聚集！”系统的声音在苏青脑海中尖啸。
原本明亮的房间瞬间暗了下来。窗户自动关闭，窗帘无风自动。
一个苍老、愤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
“谁……敢在我的地盘上……谈生意？！”
地板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墙壁上的八卦图瞬间燃烧起来。
那个住在顶楼的“钉子户”——也就是这栋楼的地缚灵，被惊动了。
只见在客厅的正中央，空气扭曲，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睡衣的老头，浑身缠满了钢筋水泥，手里抓着一把生锈的钥匙。
他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死死地盯着苏青和王大仙等人。
“我的房子……谁也别想动……”地缚灵发出嘶吼，“你们这些开发商……这些骗子……都得死！”
恐怖的阴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桌上的茶杯炸裂，李大锤吓得直接尿了裤子。
王大仙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举起符咒：“快……快跑！这是S级怨灵！”
苏青却坐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个地缚灵，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弹出的红色警告，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笑意。
“终于出来了。”
苏青站起身，拍了拍手。
“夜游神，该你上场了。记住，主打一个‘共情’。告诉他，我们不是来拆房子的，我们是来帮他……‘维权’的。”
夜游神点了点头，提着那盏闪烁着七彩跑马灯的探照灯，一步步走向那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地缚灵。
“你好，邻居。”夜游神的声音机械而冰冷，“我是拆迁办派来的专员。关于你的安置问题，我们有一个新的方案……”
地缚灵愣住了。
他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盯着夜游神，似乎在判断这个穿着灰色工装、手里拿着LED灯的“鬼”到底是什么来路。
“什么……方案？”
“我们决定，不拆了。”
夜游神举起手中的探照灯，灯光打在地缚灵身上，瞬间将他身上的水泥钢筋虚影照得透明了几分。
“但是，这房子烂尾了，没人住，没人气，你的怨气会越来越重，最后魂飞魄散。”夜游神语速平稳，“所以我们建议，你把这栋楼的‘产权’转让给我们。我们保证，让你的‘遗产’得到最合理的利用。”
“利用？”
“对。我们要把这里改造成‘江城首个灵异主题体验馆’。”苏青接过话头，走到地缚灵面前，“你，就是这里的‘镇馆之宝’。每天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来看你，供奉你，给你烧纸钱，给你上香。”
“你的名字，会刻在功德碑上。你的故事，会流传千古。”
苏青看着地缚灵那双黑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才是真正的‘钉子户’尊严。”
地缚灵沉默了。
周围的阴风渐渐平息。
良久，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真的……能流传千古？”
“当然。”苏青伸出了手，“签个合同？”
就在这时，苏青的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叮！检测到异常数据流。】
【该地缚灵体内，似乎还封印着……另一个人？】
苏青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眼前这个佝偻的地缚灵，突然发现，在那层层水泥的包裹下，似乎还有一张年轻的脸，在痛苦地挣扎。
“等等……”苏青皱起眉头，“你不是钉子户。你是……这栋楼的设计师？”
地缚灵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原本平静的怨气瞬间再次爆发。
“救……救救我……”那个年轻的声音从地缚灵的身体里传出，“我不是钉子户……我是被埋在这里的！”
苏青脸色一变。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钉子户不肯搬，这是一个……杀人埋尸的悬案！
“快！阻止他！”苏青大喊，“夜游神，压制他的怨气！王大仙，布阵！”
然而，已经晚了。
地缚灵的身体猛地炸开，无数钢筋水泥化作利刃，向四面八方射去。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就都留下来陪葬吧！”
整个房间瞬间被黑暗吞噬。
苏青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撞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警告！宿主生命值低于10%！”
“警告！任务目标发生未知变异！”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苏青看到夜游神挡在了他面前，那盏七彩跑马灯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主人……数据……错误……”
黑暗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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