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起时，所有时空都看到了一幅秋日静谧的画面——椒房殿中，朱汐沅正在换衣裳。她没有穿平日喜欢的鹅黄或绯红，而是选了一件淡青色的深衣，素净得像一株青竹。头发也没有挽复杂的发髻，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地绾住。
青禾在一旁看着，有些不解。“姑娘，您今日要去哪里？”
朱汐沅对着铜镜整理衣领，声音轻轻的。“去看一个孩子。”
青禾更不解了。姑娘常去看刘病已，但每次去都是高高兴兴的，会带好吃的、好玩的，会穿得漂漂亮亮。今日这打扮，不像是去探望，倒像是去赴一个郑重的约。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帮姑娘准备好食盒。
朱汐沅从灵泉空间中取出一小瓶灵泉，放进袖中。然后提着食盒，走出了椒房殿。她没有带侍卫，没有带宫女，只带了青禾。
掖庭宫。这是她来大汉后第一次踏入这个地方。掖庭宫的偏殿，住着一个人——刘弗陵。汉武帝的小儿子，赵婕妤的儿子，那个在历史上只活了二十一岁的少年天子。现在，他还不到两岁。赵婕妤被打入冷宫后，刘弗陵被送到掖庭宫的偏殿，由乳母和几个宫人照顾。刘彻没有去看过他。一次都没有。
朱汐沅知道，他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刘弗陵是赵婕妤的儿子。而赵婕妤，是刘彻晚年最宠爱的妃子，也是那个让他差点废太子的女人。看到她，就会想起那些错误；看到她的儿子，就会想起自己的昏聩。所以他选择了不见。
但朱汐沅觉得，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掖庭宫偏殿的门虚掩着。朱汐沅推开门，走了进去。殿中很安静，静得有些冷清。一个乳母正在哄孩子睡觉，看到有人进来，连忙起身行礼。朱汐沅摆手示意她不用多礼，走到床边。
刘弗陵还没有睡。他躺在床上，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帐顶。他长得像赵婕妤，眉眼精致，皮肤白净，像一颗刚刚剥开壳的荔枝。
朱汐沅在床边坐下，低头看着他。“弗陵，你好呀。”
刘弗陵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没有害怕，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婴儿特有的、干干净净的茫然。朱汐沅从食盒里拿出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小块，送到他嘴边。他犹豫了一下，张开嘴，吃了。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伸出手，还要。
朱汐沅笑了，又掰了一小块给他。他吃得满手满脸都是碎屑，像一只小花猫。
天幕之外，新还珠格格的御花园里，小燕子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她去看刘弗陵了。那个赵婕妤的儿子。她去看他了。”紫薇轻声说：“她有一颗慈悲的心。”
高阳公主府里，高阳公主难得地安静了。她没有嗑瓜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天幕。“遗爱，你说汉武帝知道她去看刘弗陵吗？”
房遗爱想了想。“应该不知道。但如果知道了，他不会拦她。”
高阳公主点了点头。“她总是在做别人不敢做、不愿做的事。”
朱汐沅喂完桂花糕，又从袖中取出那瓶灵泉。她打开瓶塞，倒了一滴在手指上，轻轻地抹在刘弗陵的嘴唇上。灵泉的金光微微一闪，融进了他的嘴里。他咂了咂嘴，像是尝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眼睛弯了起来。
“弗陵，”朱汐沅轻声说，“你要好好长大。多吃多睡，不要生病。”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你以后会是皇帝。你会做得很好。但姐姐希望你，不只是做一个好皇帝。更要做个开心的人。”
刘弗陵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指。他的小手又软又暖，攥着她的食指，不肯松开。朱汐沅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在偏殿待了半个时辰。陪刘弗陵玩，给他唱歌，哄他睡觉。等他睡着了，她才站起来，轻轻地把手指从他手中抽出来。他皱了皱眉，但没有醒。
朱汐沅走出偏殿，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掖庭宫的天很蓝，阳光很好。但她心里沉甸甸的。
那个孩子，以后会登基为帝。八岁即位，二十一岁驾崩。他的母亲被打入冷宫，他的父亲不敢见他。他的一生，短暂而孤独。
她改变不了历史。但至少今天，她给了他一块桂花糕，一滴灵泉，半个时辰的陪伴。
青禾跟在她身后，轻声问：“姑娘，您以后还会来看他吗？”
朱汐沅望着远处的天空。“会。只要我在大汉一天，我就会来看他。”
傍晚，朱汐沅回到椒房殿。刘彻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窗前看书。看到她进来，放下书卷。“去哪里了？”
朱汐沅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一杯水喝。“去看弗陵了。”
刘彻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朱汐沅看着他的眼睛。“陛下，他很可爱。长得像他母亲，但眼睛像您。”
刘彻依旧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很乖，不哭不闹。吃桂花糕的时候会笑，抓着我手指的时候不肯松开。”朱汐沅的声音很轻很轻，“陛下，您去看看他吧。他什么都不懂。他不知道他母亲做了什么，不知道您为什么不去看他。他只知道，没有人来看他。”
刘彻沉默了很久。久到朱汐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很低：“朕……不敢。”
朱汐沅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陛下，不是不敢，是不忍心。但弗陵等不了您忍心。他一天天在长大。您再不去，他就长大了。”
刘彻看着她，眼眶微红。他没有说话，但他没有抽回手。
朱汐沅知道他在听。“陛下，明天我陪您去。好不好？”
沉默了很久。久到殿中的烛火跳了好几跳。然后刘彻开口，声音沙哑：“好。”
朱汐沅笑了，把脸埋进他的掌心。“您不会后悔的。弗陵很可爱，您一定会喜欢他的。”
刘彻低下头，看着她。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天幕之外，朱元璋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这丫头，总是把别人放在心里。”马皇后轻声道：“陛下，她是个好孩子。”朱元璋没有反驳。
朱棣看着天幕，眼眶有些红。“咱朱家的后人，就是不一样。心善，有担当。”郑和轻声附和。
高阳公主看着天幕，擦了擦眼角。“遗爱，你说汉武帝明天会去吗？”房遗爱想了想。“会的。有朱汐沅陪着，他敢去。”高阳公主点了点头。
夜深了，朱汐沅躺在床上，刘彻在她身边。他没有睡，她也没有睡。
“汐沅。”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朱汐沅转过头，看着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替朕去看弗陵。谢谢你……逼朕去面对。”刘彻的声音很低很低，“朕这辈子，欠了太多人。据儿，卫子夫，弗陵的母亲……朕不知道该怎么还。”
朱汐沅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陛下，您不用还。您只需要从现在开始，对还在的人好一点。”
刘彻看着她，目光温柔。“好。”
朱汐沅把脸埋进他胸口，闭上眼睛。她能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健有力。她忽然想起那个还在掖庭宫偏殿里睡觉的孩子。他会不会也在做梦？梦里有没有桂花糕？有没有人唱歌给他听？
“陛下，”她轻声说。
“嗯。”
“明天我们早点去。我带了他爱吃的桂花糕。”
刘彻的手臂紧了紧。“好。”
天幕渐渐暗了下去。一行小字缓缓浮现：“她去看了那个被遗忘的孩子。不是因为他将来是皇帝，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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