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起时,所有时空都看到了一幅令人心折的画面——长安城东南角,史家那条窄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刘彻穿着便袍,没有戴冠,看起来就像一位寻常的富贵老翁。他站在马车旁,望着巷子深处那扇低矮的木门,迟迟没有迈步。朱汐沅站在他身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她已经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简单挽了个髻,看起来像是谁家的小媳妇。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刘彻的手。“陛下,病已在等您。”
刘彻的手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出了第一步。巷子很短,但他走了很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回忆上——据儿小时候的样子,据儿读书的声音,据儿骑马的身影。那些画面,他以为早已模糊,此刻却清晰地涌上来,一帧一帧,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
朱汐沅握紧他的手,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说话。陪着他,就够了。
史家的门开着。老妇人已经接到消息,带着刘病已在院子里候着。刘病已穿了一件崭新的青色短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小脸洗得干干净净。他不知道今天要来的是谁,但朱姐姐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让他好好准备。
门被推开。阳光照进来,照在一个高大的身影上。刘病已仰起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不,不算完全陌生。他在宫墙上见过画像,在史家的藏书中见过描摹。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会站在他面前。他的曾祖父,大汉天子,汉武帝刘彻。
刘彻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他瘦瘦的,小小的,眼睛很亮,像极了据儿小时候的样子。刘彻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朱汐沅轻轻推了推刘病已的后背。“病已,叫曾祖父。”
刘病已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了一个头。“曾祖父在上,曾孙刘病已拜见。”
刘彻弯下腰,伸出手,扶起那个小小的孩子。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你……你叫什么?”
“刘病已。”孩子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刘彻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蹲下来,与孩子平视。“病已,朕……曾祖父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刘病已眨了眨眼,有些茫然。他不知道曾祖父为什么说对不起,但他看到曾祖父的眼睛红了。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刘彻的脸。“曾祖父,您别哭。病已不苦。朱姐姐对病已很好。”
刘彻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天幕之外,所有时空都安静了。
新还珠格格的御花园里,小燕子哭得稀里哗啦,紫薇给她递手帕,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五阿哥永琪红着眼眶,尔康面无表情地递过手帕。乾隆皇帝站在远处,负手而立,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也红了。
高阳公主府里,高阳公主难得地安静了。她没有嗑瓜子,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天幕,眼泪无声地滑落。房遗爱递上手帕,她接过,擦了擦脸。“遗爱,”她的声音有些哑,“汉武帝这一辈子,做了那么多大事。但我觉得,这一刻,才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时刻。”
房遗爱轻声说:“公主,您说得对。”
甘露殿中,李世民看着天幕,沉默了很久。长孙皇后握着他的手,也没有说话。魏征捋着胡须,眼眶微红。房玄龄小声对杜如晦说:“汉武帝这孩子……太不容易了。”杜如晦点头,没有说话。
朱元璋看着天幕,难得地没有哼声。马皇后轻声道:“陛下,您哭了?”朱元璋擦了擦眼睛:“咱没哭。风沙迷了眼。”马皇后看了看四周——奉天殿内,门窗紧闭,一丝风都没有。她没有拆穿他。
朱棣看着天幕,脸色依旧不善,但眼眶红了。“这老头,总算做了一件对的事。”郑和轻声附和。
朱高炽看着天幕,泪水又涌了上来。“他去看那个孩子了。他终于去了。”张皇后握着他的手,轻声安慰。
刘彻在史家待了整整一个时辰。他问了刘病已读什么书、写什么字、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刘病已一一回答,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刘彻看着这个孩子,心里又酸又欣慰。他比据儿小时候更聪明,更懂事,也更让人心疼。
“病已,”刘彻忽然说,“你想不想进宫?”
刘病已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朱汐沅。朱汐沅对他点了点头。他又看向刘彻,认真地说:“曾祖父,病已想进宫。但病已不想离开史家。史家对病已有恩。”
刘彻沉默了片刻。“好。朕不让你离开史家。但你可以随时进宫。朕给你一块令牌,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刘病已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朕从不骗人。”
刘病已高兴地跳了起来,扑进朱汐沅怀里。“姐姐!你听到了吗?我可以进宫了!”朱汐沅笑着搂住他,“听到了。以后你可以常来椒房殿,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刘彻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傍晚,朱汐沅和刘彻回到椒房殿。她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他在她对面坐下。
“陛下,您今天高兴吗?”朱汐沅问。
刘彻沉默了片刻。“高兴。也难过。”
朱汐沅知道他在说什么。高兴的是见到了曾孙,难过的是想起了据儿。
“陛下,据儿如果看到您今天这样,他也会高兴的。”朱汐沅认真地说,“他一直希望您能看看病已,疼疼病已。您今天做到了。”
刘彻看着她,目光温柔。“丫头,谢谢你。”
朱汐沅笑了。“谢我什么?”
“谢谢你逼朕去。”刘彻握住她的手,“如果没有你,朕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去。”
朱汐沅摇了摇头。“陛下,不是我的功劳。是您自己。您心里一直想去,只是不敢。我不过是推了您一把。”
刘彻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望着窗外的暮色。长安城的灯火渐次亮起,万家安宁。他忽然觉得,这座宫城,好像真的没那么冷了。
夜深了,朱汐沅躺在床上,刘彻在她身边。他今晚没有批奏折,早早地就躺下了。她知道他心里不平静,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地靠在他身边。
“汐沅。”他忽然开口。
“嗯?”
“朕想封病已为侯。”
朱汐沅抬起头,看着他。“陛下,他还小。”
“朕知道。但朕想给他一个名分。让他不用再寄人篱下。”
朱汐沅想了想。“陛下,您要封就封吧。但您要记住,他需要的不是封号,是您的关心。您多去看看他,比给他什么封号都强。”
刘彻沉默了片刻。“你说得对。”
朱汐沅把脸埋进他胸口。“陛下,您今天做得很好。您是好曾祖父。”
刘彻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天幕渐渐暗了下去。一行小字缓缓浮现:“他等了三年,终于敢去见那个孩子。她推了他一把,他就再也舍不得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