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室的隔间静谧得只剩药液滴落的轻响,透明管路里的液体缓缓流淌,顺着纤细的针头注入静脉,带来一丝微凉的酸胀感。
虞晚晚合着眼,却半点睡意都无。
高烧带来的昏沉还缠在脑海里,可更让她心绪不宁的,是温砚白临走前那道沉沉的目光。哪怕没有睁眼,她也能清晰感受到,那目光里裹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执念与占有,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将她笼罩,连挣扎的缝隙都没留下。
身旁的林薇轻手轻脚地替她掖了掖被角,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晚晚,你说这温医生到底想干什么?明明知道你不想见他,偏偏借着看病的由头步步紧逼,摆明了就是不想放你走。”
虞晚晚缓缓掀开眼睫,眼底一片清冷的疲惫,手背输液的位置隐隐发麻,可远不及心口的闷堵。
“他的性子,从来都是这样。”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以前是,现在更是。”
她失忆前的那些记忆,破碎又模糊,可唯独关于温砚白的感知,刻在骨子里。
她记得他的温柔,也记得他的偏执;记得他无底线的纵容,也记得他不容置喙的强势。以前她尚且能凭着心意躲开,可如今,他手握医生的身份,占尽了天时地利,她连光明正大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
“那我们真的要在这里输三天液啊?”林薇急得眉头紧锁,“剧组那边已经在催行程了,而且这里处处都是他的人,待得越久,越容易被他拿捏。要不我们今天输完就走,换家医院偷偷治疗,反正只是感冒发烧,换谁看都一样。”
虞晚晚沉默地摇了摇头。
她不是没想过逃。
可方才温砚白那句“要么安心治疗,要么我有权拒绝接诊”,早已堵死了所有退路。园区医院本就离剧组最近,私密性最好,若是此刻贸然换医院,先不说奔波会加重病情,一旦被蹲守的娱记拍到她高烧就医、临时换医院的画面,转眼就能编出“女星耍大牌挑剔医生”“身体垮掉疑似停工”的通稿。
她好不容易重新站在镜头前,一步步拼回来的人气与口碑,不能因为这点事,陷入不必要的风波。
更重要的是,她心里清楚,就算今天换了医院,以温砚白的本事,也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她。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就按他说的,输完三天。”虞晚晚闭上眼,声音淡得没有波澜,“三天而已,我配合他看病,他履行医生职责,互不干涉。等病好了,我们立刻离开,再也不跟他有任何牵扯。”
话虽如此,可她心底那股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温砚白从不是会守着“医患界限”的人。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三天短暂的相处。
果然,她的预判,在半个时辰后就成了真。
隔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多余的声响,温砚白一身白大褂,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恒温杯,还有一小盒拆开包装的口服药。
他没带护士,独自过来,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床上的人。
林薇立刻站起身,挡在床边,戒备地看着他:“温医生,不是说输完液再来复查吗?现在药液还没输完一半,你过来做什么?”
温砚白的视线径直越过林薇,落在虞晚晚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字字都带着无法拒绝的理由:“她烧到39度2,空腹输液容易刺激肠胃,引发恶心呕吐。我去护士站拿了温水和养胃的苏打饼干,还有半小时后要吃的退烧药。”
他说着,径直走到床边,将恒温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杯身贴着桌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虞晚晚睁开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眸里,褪去了方才诊室里的专业冷静,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在意。和他冷漠疏离的语气,完全判若两人。
“不必麻烦温医生,这些事,我的助理可以做。”虞晚晚立刻开口,语气疏离,刻意拉开距离,“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的身体状况,我全程负责,不算费心。”温砚白垂眸,目光落在她扎着针头的手背上,指节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敢碰上去,只是轻声叮嘱,“输液的时候手别乱动,针头容易跑针,会肿起来。”
他的目光太烫,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虞晚晚下意识地把手往被子里缩了缩,别过脸,不再看他。
空气又一次陷入僵持。
林薇在一旁看得憋气,却又找不到理由反驳。温砚白每一句话,都扣着“医生职责”的由头,光明正大,挑不出半点错处,却又处处都在越界,处处都在靠近。
温砚白也不恼她的冷淡。
他就安静地站在床边,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看着她因为高烧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紧抿的苍白唇瓣,看着她浑身紧绷、处处防备的模样,心底又涩又疼。
他等了这么久,找了这么久。
好不容易把人等回来了,哪怕她对他满眼疏离,哪怕她把他当陌生人,哪怕她恨不得离他远远的,他也甘之如饴。
只要能留在她身边,能这样看着她,哪怕是以医生的身份,他也愿意。
“温水我试过温度,刚好入口。”他打破沉默,声音放得更柔,“输了这么久液,口干,喝点水。”
虞晚晚不理会。
他也不强迫,只是安静地站着,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林薇忍不住开口:“温医生,你不用守在这里,医院里还有其他病人等着接诊吧,你去忙你的就好,晚晚这里有我照顾。”
“下午的号已经全部暂停,急诊有其他医生值班。”温砚白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宣示主权般的笃定,“虞小姐的病情比较重,需要随时观察状况,我在这里,更放心。”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林薇的话头。
虞晚晚闭着眼,指尖在被子下紧紧攥起。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什么病情较重,什么随时观察,分明就是找借口留下来,守着她。
她以为三天时间很短,熬一熬就过去了。可她没想到,温砚白根本不打算给她半分喘息的空间,从一开始,就打算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接下来的时间,温砚白真的就守在隔间里,没有再离开。
他没有过多的言语纠缠,也没有做出越界的举动,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偶尔翻看病历本,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虞晚晚的身上。
药液快输完的时候,他会提前算好时间,起身去叫护士拔针;她微微皱眉,他会立刻上前,轻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就连她中途想翻身,他都会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她一把,被她冷冷避开后,也只是眼底落寞一瞬,又恢复平静。
无微不至,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却又无处不在,让她根本躲不开。
第一天的输液结束,虞晚晚的高烧退下去大半,精神好了些许,却也被温砚白近乎贴身的照顾,搅得心力交瘁。
拔完针,林薇立刻扶着她起身,恨不得立刻带着她逃离这个处处都是温砚白气息的地方。
“温医生,今天谢谢你的诊治,我们先回剧组了。”虞晚晚语气客套,带着明显的逐客之意,拿起包就准备走。
温砚白站起身,叫住了她。
“等一下。”
他走到她面前,递过来一个密封好的药袋,还有一张手写的便签。
“口服药的剂量和时间,我都写在上面了,早晚各一次,饭后服用,不能漏。”他的目光落在她还有些苍白的脸上,语气严肃,“今晚必须好好休息,不准熬夜看剧本,不准再受凉,明天上午九点,准时过来输液。”
又是不容反驳的叮嘱。
虞晚晚接过药袋,敷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多谢温医生,我们明天会准时过来。”
说完,她不再看他,拉着林薇就快步走出了输液室,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直到坐上车,车子驶离医院园区,虞晚晚才长长松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满脸疲惫。
“你看,我就说他不对劲。”林薇发动车子,忍不住吐槽,“哪有医生全程守着病人输液的?还推掉了所有门诊,分明就是专门陪着你。明天还要去,我真怕再待两天,他就直接缠到剧组去了。”
虞晚晚捏着手里的药袋,指尖微微用力。
便签从药袋里滑出来,落在她的掌心。
不是医院打印的医嘱单,是他亲手写的,字迹清隽挺拔,力透纸背。上面除了用药时间,还额外加了几行小字:
- 晚上用温水泡脚,驱寒
- 剧组的盒饭少吃辛辣,我让助理送清淡的餐食过去
- 夜里容易反复发烧,床头放好退烧药,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
最后一行,是他的私人手机号,一笔一画,写得格外认真。
虞晚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立刻把便签揉成一团,塞进包里,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可心底,却乱得一塌糊涂。
她以为,只要守住医患界限,只要足够冷漠,就能让他知难而退。
可她低估了温砚白的偏执,也低估了他想要留在她身边的决心。
他根本不满足于医院里的相处。
他已经开始,把触角伸向了她的生活,她的剧组,她身边的每一寸空间。
车子刚驶到剧组酒店楼下,虞晚晚还没下车,就看见酒店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食盒,看见她们的车,立刻恭敬地迎了上来。
“请问是虞晚晚小姐吗?我是温医生的助理,温医生叮嘱,给您送今晚的晚餐和后续几天的药膳粥,都是清淡养胃、适合感冒恢复的,温医生特意交代厨房做的。”
虞晚晚:“……”
林薇当场愣住,转头看向虞晚晚,眼神里写满了“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虞晚晚坐在车里,指尖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顿了一瞬。
她终于明白。
从她答应在他这里输液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掉进了他布好的局里。
什么三天之约,什么看病治疗。
温砚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守在医院里。
他要的,是步步靠近,是寸步不离,是渗透进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让她无论在哪里,都逃不开他的存在。
车窗外,晚风微凉,虞晚晚看着眼前递过来的食盒,心底那股不安,彻底变成了现实。
这一次,她好像真的,再也躲不开他了。
需要我马上写第十三章 剧组重逢,避无可避,直接衔接这段剧情,把温砚白追到剧组、两人正面拉扯的名场面写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