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

你第一次主动约他。

不是约会，是一起去吃饭。你训练结束的时候他还在练，你换好衣服走到训练馆门口，犹豫了一下，又走回去了。你站在他台子旁边，等他发完这盆球。他发了几个才看到你，停下来。“怎么了？”“晚上有空吗？”“有。”“吃饭去。”“去哪？”“上次那家。”

他大概没反应过来你在约他。他看着你，你看着他。

“你请我？”他问。“嗯，走不走？”

他笑了，把球拍放进拍套里。“走。”

你们去了上次那家餐厅，坐的还是靠窗的位置。这次他没帮你点菜，把菜单推给你。你点了几个菜，都是他爱吃的——你知道他爱吃什么，你也在观察他。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他问。“你说的。”“我什么时候说的？”“不记得了，你说的太多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没再问了。菜上来之后你给他夹了一筷子，放在他碗里。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菜，又抬头看着你。

“你今天怎么了？”“什么怎么了？”“对我这么好。”“我以前对你不好吗？”“以前也好，但今天不一样。”

你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今天心情好。”“为什么心情好？”“不为什么。”

他没追问，低头吃饭。但你看到他的嘴角一直弯着，一顿饭都没放下来过。

吃完饭你们在停车场站了一会儿。北京的冬夜很冷，但你们谁都没说要走。他靠着车站着，你站在他旁边，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你抬头看天，今晚有星星，不多，但很亮。

“王楚钦。”“嗯。”“你等很久了吧。”

他没说话。你转头看他，他也在看你。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碎碎的，亮亮的。

“多久都等。”他说。

你看着他，他也在看着你。你们谁都没躲，谁都没先移开视线。你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那一拳的距离。你们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近到你的胸口差点碰到他的衣服，近到你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你不用等了。”你说。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他看着你的眼睛，你没躲。

“你什么意思？”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就是字面意思。”

他沉默了三秒，大概是在消化这三个字。然后他的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灯光的反射，是从里面往外烧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被点燃了。他伸手，捧住了你的脸。他的手很大，包住了你大半张脸，手指贴在你的耳廓上。他的手指是凉的，但他的掌心是热的，那种温差让你的皮肤起了细小的颗粒。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不用等了。”

他的拇指在你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你的。你们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着，在冬夜的冷空气里凝成白色的雾。他没有亲你。然后他把你拉进了怀里，抱住了你。

他的手臂环着你的腰，你的脸贴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不像一个运动员——太快了，像是刚打完一场七局大战，像是他的心脏在擂鼓。你伸手，环住了他的背。你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然后他把你抱得更紧了，紧到你的脚快要离地，紧到你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从胸腔里传出来，一下一下地撞在你的耳朵上。

“你答应了。”他的声音闷在你头顶。“嗯。”“你终于答应了。”

你在他怀里笑了。

“王楚钦。”“嗯。”“你抱太紧了，喘不过气了。”

他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他的手还环着你的腰，你的手还搭在他的背上。你们就那样站在停车场里，北京的冬夜很冷，但你们谁都不觉得冷。

“冷吗？”他问。“不冷。”“骗人，你手都是凉的。”他把你的手拉起来，塞进了他的口袋里。他的口袋很暖，他的手在你的手外面，握着你的手指，十指扣紧。

“现在呢？”“现在不冷了。”

你们相视而笑。他笑得眼睛弯弯的，他就那样看着你，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好看。”你问什么好看，他说：“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