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风

那天之后，你们之间的气氛变了。不是变尴尬了，是变得更安静了。以前你们还会聊几句技术、聊几句训练，现在很多时候你们只是待在一起，什么都不说。他在你旁边练球，你在他的旁边拉伸，他在食堂坐你对面吃饭，你在停车场等他一起走。你们不说话，但你们都知道对方在。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你们已经不需要说话了，像是语言在你们之间变得多余。你以前不相信这种感觉，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不说话那叫冷场。但跟他在一起不说话的时候，你不觉得冷，你觉得刚刚好。

那天训练结束，你在收拾东西，他走过来站在你旁边，没说话，帮你捡起掉在地上的护腕递给你。你接过去说了声谢谢，他说了声不客气。然后你们就站在那里，谁都没走。训练馆里的人越来越少，灯一盏一盏地关掉，光线越来越暗。你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拍套，他在你旁边，手插在兜里。你们像两根被遗忘在场边的球拍，安静地靠着墙。

“走吧。”他说。“嗯。”

你们一起走出训练馆。北京的秋天已经开始凉了，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落叶的味道。你穿着运动服，不冷，但你还是缩了一下脖子，大概是习惯性动作。他注意到了，没说话，但走路的步速加快了一点，走到你前面，替你挡住迎面吹来的风。你看着他的后背，运动服被风吹得贴在他身上，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你想起那次在力量房你的手指碰到他肩胛骨的时候他整个人绷紧的样子，你的手指忽然有点发烫。

“王楚钦。”“嗯。”“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他放慢了脚步，退到你旁边。你们之间的差距从一步变成半步，从半步变成并排。

“你冷吗？”他问。“不冷。”“你刚才缩脖子了。”“那是习惯动作。”“哦。”

他又走了一截，忽然把外套脱了，递给你。“穿上。”“我不冷。”“穿上吧，风大。”你看着他穿着短袖站在夜风里，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不冷？”“我不冷。”他说这话的时候嘴唇有点发白。

你接过他的外套，没穿，搭在手臂上。然后你加快脚步走到他前面，用你的身体挡住迎面吹来的风。他愣了一下，看着你的背影，你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在路灯下泛着栗色的光。

“你干嘛？”他问。“挡风。”“你挡得住吗？”“挡不住也要挡。”

你们就这样走了一截，你在前面挡风，他在后面跟着。风吹得你的头发乱飞，你把头发别到耳后，继续走。他加快了脚步走到你旁边，把外套从你手臂上拿起来，抖开，披在你肩上。

“穿上。”他的语气比以前重了一点。“我说了我不冷。”“我知道你不冷，但我冷。你穿上我就不冷了。”

这句话的逻辑有问题，但你没有力气去拆解了。因为他的手指在你肩头停留了一瞬，帮你把外套的领口拢了拢。他的指尖擦过你的脖颈，冰凉的，和他刚才说的“我不冷”完全不符。你穿着他的外套，很大，袖子长出一截，你把袖口卷了两道才露出手指。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洗衣液的、干净的、带着一点点汗味的、属于他的味道。你把这个味道记在了心里，不是故意的，是它自己钻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