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瓜的每一个人

网上开始有人把你们放在一起了。

起因是一张照片。你们在食堂坐在一起的画面被某个工作人员拍了下来，发在了社交媒体上。配文是“今天的食堂座位有点东西”。那张照片里你低着头吃饭，他转头看着你，表情很专注。他不知道你在看什么，但那个角度、那个光线、那个表情，让这张照片看起来像是偶像剧的截图。

评论区很快就炸了。

“他们两个也太好看了吧！”“王楚钦看她那个眼神……我不行了。”“有没有人觉得他们很配？”“早就觉得了！求求了快点给我在一起！”“冷静一下，可能就是普通同事坐在一起吃饭。”“你管那个眼神叫普通同事？你同事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吗？”

那条帖子被转了很多次，阅读量很快就破了百万。你不知道这些，你不怎么看这些。但你的助理看到了，你的助理的助理也看到了，你的教练也看到了，你的队友也看到了。你的队友吃饭的时候拿着手机凑过来：“你看这个，有人说你们两个配。”

你看了一眼那张照片。他看你的那个表情——你愣了一下。你从来没见过他那个角度看你。你在照片里低着头，所以你只看到自己的头顶和他的侧脸。他的侧脸很好看，下颌线很利落，鼻梁很挺。但让你愣住的不是他的侧脸，是他的眼神。他在看你。但那个“看”不是普通的看，是那种——你形容不上来。像是你在看一件你很想要但还没决定要不要买的东西，带着欣赏、犹豫、和一点点怕被别人抢走的紧张。

你把手机推回去。“无聊。”你说。但你心里在想：他看我的时候是这样的？你之前没注意过。之后你会开始注意。

那天下午训练，你特意观察了一下。你在练球的时候用余光瞄他，他刚好也在看你。你们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你立刻移开了。你移开之后心跳快了半拍。你告诉自己是因为刚打完一组多球，心率还没降下来。你又骗自己。

训练结束后你在更衣室换衣服，你队友走过来。

“你跟王楚钦到底什么情况？”“什么什么情况？”“你们最近老在一起。”“训练需要。”“训练需要？他帮你压腿也是训练需要？”

你没说话，把训练服塞进包里。

“我跟你说，”队友压低声音，“队里好几个人都在传，说他对你有意思。你知不知道？”

你知道。你当然知道。你从他还不敢看你的时候就知道。但知道和面对是两回事。

“他对我有意思，那是他的事。”你说。

“那你呢？你对他有意思吗？”

你把包拉链拉上，背在肩上。你想说“没有”，但这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我走了。”你说完就出了更衣室。

你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他的车还停在那里。他坐在驾驶座上，低头看手机。你经过他的车的时候他抬头了，隔着车窗玻璃你们对视了一眼。你点了下头，他点了下头。你走了。

你上车之后没有立刻发动，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你的手机亮了，是他的消息。

“明天早上加练？我帮你练正手。”

你打了两个字：“几点。”

“八点。”

“好。”

你发完“好”之后把手机放在副驾上，发动了车子。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你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车也跟着出来了。他跟在你的车后面，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你知道他不是顺路，因为他家跟你家方向不一样。他就是想跟着你，确认你安全到家。

你没有加速甩掉他，也没有减速让他超过你。你们就那样一前一后地开着，像两条并行的线，谁也不靠近，谁也不远离。你到家之后把车停好，坐在车里没动。过了一会儿，他的车从你家楼下经过，没有停，慢悠悠地开过去了。你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心动，是——你在想，他每天这样，累不累？

他从来不问你累不累。他只问你肩膀好点没，问你今天训练怎么样，问你吃饭了没。他不问“你累不累”，因为他知道你会说“不累”。他知道你会逞强，所以他选择不问。

你上楼，开门，换鞋，把包扔在沙发上。手机又亮了。

“到家了？”“嗯。”“早点休息，明天八点。”“知道了。”

你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你也早点休息。别开太远。”

过了几秒，他回了一个字。“好。”

你不知道他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在路边停了车，把手机贴在胸口上，闭着眼睛，嘴角弯了很久。你不知道他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了那个以你生日命名的相册里。你不知道他那一刻的心跳快得像刚打完一场决赛。

你不知道很多事情。你只知道明天八点要和他一起练球，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