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你到训练馆的时候,他已经在热身了。
你走过去放包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你一眼,说了声“早”,然后继续拉橡皮筋。动作很认真,表情也很认真,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也没提。你换了鞋,拿了拍子,开始颠球。你们隔着一块场地各练各的,谁都没说话。但你注意到他今天热身的时间比平时长,而且一直在看你这个方向。不是盯着看,是那种——你抬头的时候他刚好在看你,你低头的时候他还在看你的那种。
你有点想问他昨晚为什么跟着你回家。但你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了,显得你在意;不问,又憋得慌。你选择了不问,但你的手不太听话,颠球的时候颠飞了两个。
你的教练走过来。“今天心不在焉的,怎么了?”“没怎么。”“没怎么颠球能飞?”你教练顺着你的视线看了一眼对面正在热身的他,又转回来看你,什么都没说,走了。
你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开始颠球。这次稳了。
上午的训练你们没有交集。你在主馆练,他在副馆练,中间隔了一堵墙。但你总觉得那堵墙不隔音,因为你好像能听到他的球落台的声音。其实你听不到,是你的脑子在替你听。
中午食堂吃饭,你端着餐盘找位置。你习惯坐靠窗的那排,今天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他在那儿,低着头吃饭,对面坐着他的队友,两个人边吃边说着什么。
你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端着餐盘走了过去,在他对面——他队友旁边的位置坐下了。不是挨着他,是隔了一个他队友。但你坐下来的那一刻,他抬起了头。
“你今天练得怎么样?”他问。“还行。”“正手练了吗?”“练了。”他队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你,笑了,端起餐盘说“我去加个菜”,走了。
他队友走了之后,你们中间空了一个位子。你低头吃饭,他低头吃饭,谁都没说话。食堂的人声很嘈杂,餐具碰撞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椅子拖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乐。
“昨晚,”他忽然开口,“你哥来了?”
你筷子顿了一下。他主动提了。你没想到。
“嗯。”“他对你挺好的,专门给你送吃的。”“他老这样,动不动就跑来,烦死了。”你说“烦死了”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他看了你一眼,嘴角也弯了一下。“有人烦不是坏事。”
你夹了一块西兰花,嚼了几口咽下去。“你昨晚为什么跟着我?”
你问出来了。你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他也没有躲。
“不放心。”他说。“不放心什么?”“你一个人开车回去。天黑了。”
你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任何闪躲,没有心虚,没有紧张。他就是很坦然地说出了这句话——不放心。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想保护你”,是“不放心”。这三个字比任何表白都重。因为“喜欢”可能是一时的,“不放心”是持续的状态。他担心你,不是一天,是每一天。
“我开车技术很好。”你说。“我知道。但还是不放心。”
你没再说话。你低下头继续吃饭。西兰花已经凉了,你把它吃了,然后又夹了一块,也是凉的。你没在意。
吃完饭你端着餐盘去还,他也站起来跟你一起走。你们并排走向餐盘回收处,他走在你左边,右手端着餐盘,左臂垂在身侧。你们的手臂偶尔碰在一起,隔着运动服的布料,触感很轻,像羽毛扫过。
你走过去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他们两个好配”。你没回头,但你知道他听到了,因为他走路的节奏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