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CP： 猫粮

郭城宇第二天真的来了。

下午三点，诊所里没有病人，姜小帅正对着电脑录入上一周的药品库存。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他抬起头，看见郭城宇侧着身子挤进来，一只手拎着一个很大的纸袋，另一只手还挂着车钥匙。

“你买了什么。”姜小帅看着那个纸袋的体积，有种不好的预感。

郭城宇把纸袋放在诊台旁边，从里面掏出一袋猫粮、两罐猫罐头、一盒猫用营养膏、一只陶瓷碗，还有一根逗猫棒。逗猫棒是那种顶端系着羽毛和铃铛的，颜色极其花哨，紫粉相间。

姜小帅看着那根逗猫棒，沉默了两秒。“你买了根逗猫棒。”

“嗯。”郭城宇把东西一样一样在诊台上排开，像在摆手术器械。“它呢？”

“早上走了。我给它换了药，喂了点吃的，它吃完在门口蹲了一会儿，自己走了。”

郭城宇停下手里的动作。“走了？”

“流浪猫就这样。它伤好了就走，下次受伤说不定还会来。”姜小帅把库存页面关掉，转过身来，靠在椅背上。他今天气色比昨天好一些，白大褂下面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也打理过，只是眼底的青灰还没完全退干净。他看着诊台上那排花花绿绿的猫用品，嘴角动了动。“你买这么多，它可能再也不来了。”

“那你就收着。万一来了呢。”

姜小帅没接话。他看着那根紫粉色的逗猫棒，伸手拿起来拨了一下顶端的铃铛。铃铛响了一声，很清脆。他的表情像在做一个不太习惯的笑，嘴角的弧度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没有完全展开。郭城宇没有催他。他靠在旁边的药柜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塞了回去。

“诊所不能抽烟。”姜小帅头也没抬地说。

“没抽。拿着。”

“拿着也不行。味道会沾到白大褂上，病人闻得出来。”

郭城宇看了他一眼，把烟放回口袋。他想起一些事——姜小帅在酒吧喝醉的那天晚上，他送他回家，姜小帅进门之后把所有灯都打开了，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连走廊的灯都没放过。郭城宇当时站在玄关，看着满屋子的光，什么都没问。后来姜小帅自己说的，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独自待在黑暗里。郭城宇把这件事记着，像记着一条不能触碰的边界。所以他没问，只是把烟收好，然后在诊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和昨天一样的姿势，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不等。

“你不用每天来。”姜小帅说。声音和昨天一样，没什么起伏，但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把一句已经说过的话又拿出来，不是拒绝，更像是一种确认。

“我知道。”郭城宇说。

“那你来干什么。”

“坐坐。”

姜小帅看着他。郭城宇坐在那把折叠椅上，腿太长，膝盖几乎顶到了诊台的边缘。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黑色的T恤，领口有些松，露出一小截锁骨。他坐在那里，不玩手机，也不东张西望，就只是坐着，像他真的是来“坐坐”的。姜小帅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耐心。池骋的耐心是带着目的的，吴所畏的耐心是带着紧张的，而郭城宇的耐心，看起来像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很平的水，底下不知道有多深。

“郭城宇。”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郭城宇偏过头看他。姜小帅正低头看着诊台上的那排猫用品，手指拨着逗猫棒上的铃铛，一下，又一下。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一个和自己无关的问题，但手指的动作出卖了他。那根逗猫棒上的铃铛被他拨得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密。

“麻烦。”郭城宇说。

姜小帅的手指停了。

“你是我见过最麻烦的人。”郭城宇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诊台旁边，把那根逗猫棒从姜小帅手里抽走，放在一旁。铃铛安静下来。他低头看着姜小帅，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看清对方眼睛里那些细碎的、闪烁的东西。“昨天淋着雨抱一只猫，今天又问我这种问题。姜小帅，你知不知道，你麻烦的地方不在于你让我来，在于你明明想让我来，还非要摆出一副‘你不用来’的脸。”

姜小帅的耳朵红了。从耳尖开始，慢慢往下，染到耳垂，染到脖子。他别开脸，伸手去够那根被拿走的逗猫棒，但郭城宇比他快，先一步把逗猫棒拿开了。

“你这个人。”姜小帅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被戳破之后的恼。

“我这个人怎么了。”

“……不讲道理。”

郭城宇把逗猫棒放回诊台上，没有再继续逗他。他退回去坐在椅子上，好像刚才那几句话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小事。姜小帅坐在原处，耳朵还红着，手指重新摸到逗猫棒，但没有再拨铃铛，只是把上面的羽毛顺了顺。

安静了一会儿，姜小帅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你昨天说，你从蛇园回来不走这条路。”

“嗯。”

“那你今天从哪儿来的。”

郭城宇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姜小帅，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不明显，但确实是在笑。“从公司。”

“公司也不走这条路。”

“我今天绕了路。”

姜小帅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把逗猫棒放下，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拿了一个纸杯，接了一杯水。他没有自己喝，而是走回来，把杯子放在郭城宇面前的诊台边缘。“绕路过来的水。喝不喝随你。”

郭城宇低头看着那杯水。纸杯很轻，水是温的，杯壁上凝着一层很薄的热气。他伸手拿起来，喝了一口。姜小帅已经转过身去整理药柜了，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着。郭城宇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画面和昨天有些像——昨天是姜小帅握着他倒的水，今天反过来了。这个人学什么都快，连被人照顾这件事都学得这么快。

“明天还来吗。”姜小帅背对着他问。

“来。”

“猫粮都买了，不来浪费。”

“嗯。”

姜小帅把一盒药从架子上拿下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他的手很稳，但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拖时间。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明天下午有个病人，三点半。你要来就四点以后。”

郭城宇喝完最后一口水，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四点。”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姜小帅。”

“嗯。”

“那只猫如果回来了，给我发消息。”

“你不是明天就来。”

“万一它今天晚上回来呢。”

姜小帅转过身来。郭城宇已经推开门了，风铃响了一下。门外是下午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姜小帅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说：“郭城宇。”

郭城宇停下来。

“你绕路过来，油费不便宜。”

郭城宇回头看了他一眼。姜小帅站在药柜前面，白大褂干净得发亮，手里还攥着那根紫粉色的逗猫棒。他的表情很认真，但眼睛里有一点不太认真的东西，像是藏着一小簇还没烧起来的火。郭城宇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弯得比之前明显，露出一点牙齿。

“姜医生，”他说，“你管我油费。”

风铃又响了一声。门关上了。

姜小帅低头看着手里的逗猫棒，拨了一下铃铛。叮的一声，在空荡荡的诊所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把逗猫棒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羽毛露在外面，紫粉色的，和他清冷的白大褂一点都不搭。但他没有把它拿出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