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爱之外》第二章 第一场戏

开机第三天，通告单上写着：第3集，公园牵手，试探性接触。

田栩宁拿到通告的时候正在化妆间里让造型师弄头发。他看了一眼，折好放在化妆台上。镜子里，梓渝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也拿到了同样的通告。梓渝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透过镜子看了田栩宁一眼。田栩宁在镜子里和他对视了一下，没什么反应。

梓渝先移开了目光。

公园的戏在无锡一个老居民区旁边的小公园拍的。下午两点，日头正烈，树荫底下勉强有点风。蝉鸣声几乎盖过了导演说话的嗓门。田栩宁站在石子路的一端，梓渝站在另一端。导演说先走一遍不实拍，让他们找找感觉——“自然地走，肩膀偶尔碰一下，最后牵手，两秒就够了。”

他们走了第一遍。肩膀没有碰到。田栩宁步子大，走得很直，像是在执行一项精确的任务。梓渝跟在旁边，步子小一些，偶尔需要小跑两步才能跟上。导演喊停，说走得太像两个散步的同事了。

第二遍。田栩宁放慢了步子。他们的肩膀碰了一下，很轻，像被风吹到一起的。梓渝的耳朵又红了。田栩宁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第三遍。导演说牵手那一下别那么刻意，你们不是在演，是在试探。梓渝说好的。然后他伸出手，手指碰到田栩宁的手背，停了一秒，缩回去了。导演喊卡。梓渝说对不起。田栩宁在旁边说了一句：“再来一次。”他的声音不大，但梓渝听得很清楚。

第四遍。梓渝把手伸出去，田栩宁的手指也动了。他们的手掌贴在一起，握住了。田栩宁的手很热，掌心干燥。梓渝的手凉一些，指尖微微发麻。导演没喊卡。他们就这么握着，走过了整条石子路。走到尽头的时候，田栩宁先松开。梓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有一层很薄的汗。他抬起头，田栩宁已经走到监视器前面去看回放了。梓渝站在原地，手心慢慢合上，把刚才那两秒的温度攥在了里面。

那天下午收工之后，梓渝回到酒店房间，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坐在床边发呆。他拿起手机，点开田栩宁的微信——他们昨天刚加了工作群，还没有单独说过话。对话框一片空白。梓渝打了一行字：“田老师，今天公园那场戏，谢谢你带我。”写完看了三遍，删掉了。重新打：“今天谢谢你。”又删掉了。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个酒店的另一个房间里，田栩宁也拿着手机。他的对话框里也有一行打了又删的字。他打的是：“你今天手很凉。”写完之后盯着看了很久，最后也删掉了。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黑暗里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想起下午在石子路上握住那只手的时候，梓渝的指尖在他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那一下颤得很轻，如果不是他握得够紧，根本感觉不到。

第二天片场，两个人照常对词、走戏、实拍。一整天下来，台词说得严丝合缝，走位精准无误。所有人都觉得这两个人配合得很好，专业、认真。没有人注意到，每次收工之后他们都会在化妆间多待几分钟，一个卸妆，一个假装看通告，直到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然后其中一个站起来，说一句“明天见”，另一个回一句“明天见”。没有多余的对话，没有多余的停留。但他们都在那几分钟里，各自呼吸着同一个房间里同一片空气，觉得这一天可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