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栩你渝生  雷朋99   

番外六 日常

雷朋:风声象限

节目组找上门来的时候,梓渝正蹲在阳台上给那盆薄荷浇水。

水壶是田栩宁买的,细长嘴,绿色的,能精准地浇到花盆边缘,不会把水溅得到处都是。梓渝以前浇花喜欢兜头一瓢下去,田栩宁看到之后没说话,第二天就买回了这个水壶。梓渝说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怎么浇吗。田栩宁说你自己发现比较好。梓渝说你当我是新人演员吗,还启发式教学。田栩宁说不是,是我说了你也不听。

小周是在微信上把节目方案发过来的。一档生活观察类综艺,拍两个人日常相处,无台本,无任务,无竞技环节,就是纯记录。节目组说不需要两位老师刻意做什么,平时怎么生活就怎么拍。梓渝把方案拉到最后一页,最底下有一行加粗的字:节目名称未定,但不会涉及任何情感导向的引导。梓渝盯着“情感导向”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截图发给田栩宁。

田栩宁的回复照例很简洁:你定。

梓渝说:你连节目内容都没看就让我定。田栩宁说:看了标题。梓渝说:标题是什么。田栩宁说:就是“日常”。梓渝翻回文件第一页,发现标题真的就叫《日常》。他对着手机笑了一下,回复:我接了。田栩宁回复:好。

拍摄从某个周四的早晨开始。节目组提前一天在客厅、厨房和阳台装了固定的摄影机,还有两个跟拍导演,都是年轻女生,说话轻手轻脚的,进屋的时候自己套了鞋套。梓渝给她们拿了两瓶水,说不用那么紧张,我们很无聊的。跟拍导演笑着说没关系,无聊就是我们要的。

早晨七点十五分,田栩宁先起床。他走出卧室的时候摄影机已经开始工作,红点一闪一闪。他往镜头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打招呼,径直走进了厨房。镜头跟着他移动,他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培根和两盒酸奶,然后把酸奶放在料理台上。他做早餐的动作很快,打蛋、热锅、煎培根,整个过程安静而熟练,像在完成一段排练过太多次的独白。直到梓渝顶着一头乱发从卧室里晃出来,经过厨房的时候闭着眼睛说了一句“鸡蛋要溏心的”,田栩宁才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知道。”

梓渝去浴室洗漱,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他光着脚走到厨房,拉开冰箱找牛奶,没找到,回头问田栩宁牛奶呢。田栩宁说昨晚喝完了,用酸奶代替。梓渝说我要牛奶。田栩宁说酸奶是草莓的。梓渝说那行吧。他拿了一盒酸奶,插上吸管,然后靠在料理台旁边,一边喝酸奶一边看田栩宁煎蛋。画面安静得过分,只有油在锅底细碎的声响和酸奶吸管偶尔被吸空的声音。

跟拍导演在旁边小声对同事说:“他们真的不说话。”同事小声回:“你不觉得他们这种不说话很那个吗。”导演说:“哪个?”同事想了一会儿,说:“就是很稳。”

吃完早餐之后,田栩宁洗碗,梓渝擦桌子。两个人的分工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秩序安排好的——田栩宁洗,梓渝擦,田栩宁把碗放进消毒柜,梓渝把抹布叠好挂回挂钩上。全程没有一句“我来”“不用”“你先放着”。他们像两条不需要交流就能并行运转的传送带,每一节链条都卡在对方的节奏里。

上午梓渝在客厅看剧本,田栩宁在书房处理工作。一个在沙发上盘腿坐着,剧本摊在腿上,偶尔拿笔在上面勾画;一个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偶尔打几行字。两个空间之间隔着一道半掩的门,两边都安静。节目组的固定机位拍下了这两个几乎静止的画面,后来这段素材被导演原封不动地剪进了正片里,配文只有一句:“不必在同一个画面里,也是同一个频率。”

到了中午,梓渝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门:“中午吃什么?”田栩宁没抬头:“冰箱里有什么?”梓渝说:“有昨天剩的米饭,还有番茄和鸡蛋。”田栩宁说:“炒饭。”梓渝说好。他没有关门,转身去了厨房,打开冰箱把材料一样一样拿出来。十分钟后田栩宁合上电脑,走到厨房门口,发现梓渝已经把番茄切得大小不一,鸡蛋打散在碗里,米饭用筷子拨松了。他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说:“你刀工进步了。”梓渝没回头,说:“少来,我这番茄切得跟被狗啃过一样。”田栩宁说:“那是狗啃得比较整齐。”梓渝举起手里的锅铲转身对着他,指着他说:“你再站这儿说风凉话,中午没你的份。”田栩宁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然后走进去,从他手里拿过锅铲,说我来炒。

两个人在厨房里又安静下来。一个炒饭,一个在旁边剥蒜。只有抽油烟机的呼呼声和锅铲翻动的沙沙声,味道慢慢从厨房漫到客厅,像一层看不见的雾。

吃饭的时候,梓渝把客厅的电视打开,随便放了个老电影。田栩宁说这个看了三遍了。梓渝说下饭。两个人就这么一人一碗炒饭,坐在茶几前面,看着那部已经看了三遍的电影。没有交流,连“吃这个”或者“这块番茄太大”都没有。但跟拍导演发现,田栩宁会趁梓渝不注意的时候,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块夹到梓渝碗里,动作很小,小到连摄影机的常速镜头都差点没捕捉到。后来这段素材在后期被放慢了两倍,屏幕上一双筷子从画面右侧伸过来,几乎贴着米饭表面滑进另一只碗里,然后迅速缩回去。弹幕在那一秒集体爆炸,满屏都是“我看到了!他给他夹鸡蛋了!”

下午三点多,两个人一起出门去超市。节目组的车跟在后面。超市在地下一层,人不多,他们推了一辆购物车。田栩宁推着车,梓渝走在旁边,两个人沿着生鲜区慢慢逛。梓渝伸手要拿一盒草莓,田栩宁说拿上面的,下面的压坏了。梓渝换了一盒,放进车里。走到酸奶区,田栩宁拿了两排草莓味的,梓渝说这次拿黄桃的试试,田栩宁说你会不喜欢的。梓渝说你怎么知道。田栩宁说上次你喝了一口就说一般。梓渝仔细想了想,发现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但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他把两排草莓酸奶放回车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你记性是不是全用在我身上了。”田栩宁推着车往前走,嘴角翘了一下。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扫完所有东西,田栩宁拿出手机付了钱。梓渝在一边把东西往购物袋里装。出超市的时候,田栩宁一个人拎了所有袋子,梓渝想接过去一个,被他让开了。梓渝说我又不是拎不动。田栩宁说你今天穿白鞋,外面地滑。梓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色帆布鞋,没再坚持。

晚上他们没有做饭,叫了以前片场旁边那家小炒店的外卖——那家店后来在平台上开了店,能送全城。菜还是那两样,青椒肉丝和番茄炒蛋。梓渝打开外卖盒的时候,说这家店居然活到能送外卖。田栩宁说人家活得比很多演员都久。梓渝笑出了声。

吃完饭梓渝说吃撑了,要下楼走走。田栩宁说好。两个人换了鞋出门,节目组的跟拍导演和摄像跟在后面。北京的春夜很凉,风里带着小区花坛里泥土和植物的味道。他们沿着小区最外圈的小路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梓渝走了几步就停下来,说我们走慢点,后面摄像跟不上了。田栩宁说你确定是摄像跟不上,不是你自己吃多了走不动。梓渝说你把天聊死的能力永远没退步。田栩宁嘴角又翘了一下。

走到第二圈的时候,梓渝忽然叹了口气。田栩宁偏头看他。梓渝说:“我有点后悔接这个综艺了。”

“为什么?”

“因为太日常了。日常到我自己都不好意思看。你帮我捡袜子,你帮我煎溏心蛋,你帮我拎购物袋,你连我上次喝酸奶觉得哪款不好喝都记得。这些事在家里发生的时候,我觉得很正常。但一旦有人拿着摄影机拍下来,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什么活都没干。你给观众的印象会变成田栩宁是个全能伴侣,梓渝是个只会盘腿坐在沙发上等吃饭的懒蛋。”

田栩宁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夜风从他背后吹过来,把他额前碎发吹得微微扬起。他看着梓渝,表情认真起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梓渝低头踢了踢路面上一颗小石子,说不知道,就是今天看导演们在旁边小声聊天,我总觉得她们在说“梓渝怎么什么都不做”。

“那你怎么不看看你做了什么?”田栩宁说,“早上我煎蛋的时候,你在旁边陪着我说话。我看剧本的时候,你帮我泡了茶。炒饭的时候你剥了蒜,吃完饭你倒了垃圾。你做的都是小事,但不是没有。你把它们忘了,我可没忘。”

梓渝抬头看他,嘴巴动了动,说你就是会在镜头前讲道理。田栩宁说我讲的是事实。他说完继续往前走,梓渝跟上来,肩膀挨着他的肩膀。摄像师跟在后面,镜头微微晃了一下,像是不敢靠得太近。

走了一段路,梓渝忽然伸手,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手插进田栩宁外套口袋里。田栩宁没有低头看,只是把口袋里的手摊平,让他的手指能更舒服地扣进来。这个动作被镜头拍得清清楚楚,灯光下,那两只手在同一个口袋里的轮廓像一枚合上的纽扣。

散步回来之后,节目组提醒他们要录一段睡前的单人采访。田栩宁先录,坐在客厅沙发旁边的高脚椅上,背景是那盏水母灯。导演问他,今天一天,哪个瞬间让他觉得“这就是我们的生活”。田栩宁想了想,说:“今天早上,我煎蛋的时候,梓渝闭着眼睛从卧室出来,没有看我,直接说‘鸡蛋要溏心的’。他说完就去洗漱了,没等我回答。那个瞬间我觉得很好。因为他知道我会记住,也知道我会做。这种不用回头、不用确认的感觉,就是我想和他过的生活。”

梓渝的采访安排在书房。他盘腿坐在书桌前那张转椅上,抱着一个靠枕。导演问他同样的问题。他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说:“他今天在超市里说,我上次觉得黄桃酸奶一般。其实我自己都忘了。但他记得。”他顿了一下,把靠枕抱得更紧一些,眼睛弯了一下,“我觉得只要他在我旁边,我就是安全的。不是他会保护我,是他会一直知道我在想什么。他知道我喜欢溏心蛋,知道我不爱喝黄桃酸奶,知道我怕冷,知道我吃撑了会走两圈。他从来不提醒我这些事,他就是直接做。这种生活……我不知道观众看了会不会觉得闷。但对我来说,它比任何剧情都真实。”

最后一期的《日常》播出时,田栩宁和梓渝并肩坐在家里看。画面里的两个人平淡得像一杯温水,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任何戏剧化的瞬间。但弹幕密密麻麻,最多的两个词是“好稳”和“好真”。梓渝看到采访里自己说“我就是安全的”那一段,把脸埋进田栩宁肩膀里,闷声说太丢人了。田栩宁笑着搂住他,说没有,你说得对。梓渝从肩膀里抬起头,用还带着笑意的眼睛看他:“哪个对?安全的那个,还是真实的那个?”

“都是。”田栩宁说。

他低头亲了一下梓渝的发顶。电视里还在放他们散步的镜头,两只手插在同一个口袋里,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成一条。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不靠剧情推动,不需要高潮和反转。就是无数个普通的早上和晚上堆起来的日子,像空气一样透明,也像空气一样不可或缺。而那些曾经需要藏起来的每一件小事,现在都大大方方地摊在镜头前面,让所有人看见:这世上真的有一种爱情,不声张,不摇晃,只是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稳稳当当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