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是梓渝先看见的。
那天下雨,他从排练厅回来,在小区门口的绿化带旁边听见很细很细的叫声。他停下来,蹲在湿漉漉的灌木丛前面,看见一只橘色的小猫缩在叶子底下,毛全贴在身上,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眼睛半睁着,叫声已经哑得断断续续。梓渝没有犹豫,把外套脱下来,把它裹起来抱回了家。
田栩宁开门的时候,梓渝站在门口,怀里鼓鼓囊囊一团,外套湿了一大片,头发上还滴着水。他像一只从雨里捞回宝贝的流浪猫,眼睛亮得过分,语气却故作风轻云淡:“我捡了只猫。你不介意吧?”
田栩宁看看他,又看看他怀里那团发抖的橘色毛球,问:“它咬你了吗?”
梓渝说没有,它特别乖,一路都在发抖。田栩宁侧身让他进门,说把猫放下,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梓渝说猫也要洗。田栩宁说猫比你能扛。梓渝瞪了他一眼,抱着猫往浴室走。走到一半又拐回来,说我给它洗,你帮我拿条旧毛巾。田栩宁看着他一串动作,没说什么,去阳台的储物柜里翻了条最软的旧毛巾出来。
后来是田栩宁给猫洗的澡。梓渝蹲在旁边看。田栩宁一只手托着猫的下巴,另一只手很轻地往猫背上撩水,动作和他做很多事时一样,稳,慢,像在片场做道具。猫在他手里居然没有挣扎,只是偶尔发出很微弱的“喵”一声,四只爪子湿漉漉地耷拉着,像只小水鬼。梓渝说它怎么不怕你。田栩宁说可能因为你太吵了。梓渝说你才吵。猫适时地又叫了一声,像是在替田栩宁助阵。梓渝不说话了,伸手用指尖碰了碰猫的额头。猫闭了一下眼,喉咙里滚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洗完澡,猫被裹在旧毛巾里,放在客厅沙发旁边的暖垫上。梓渝盘腿坐在地上,看它一点一点把自己舔干。田栩宁走过来,把一杯温热的姜茶递给他,说:“想养?”
梓渝抬头看他,说:“想。但怕你不同意。我们工作都忙,经常不在家。猫自己待着会孤独。”
“可以请人定时来喂。”田栩宁说,“或者你不在的时候我回来。我最近的戏都在北京。”
“你什么时候学会养猫了?”梓渝问。
“没学过。”田栩宁在他旁边坐下来,也盘着腿,看着那团还在发抖的小东西,“但你在片场逗道具组那只猫的时候,我观察过。它喜欢你挠它下巴那个位置。”梓渝愣了一下。道具组那只橘猫——胖朋——那时候总爱往他脚边蹭,他还以为是猫缘好,原来有个人一直在背后看着。1
这细节糖也太好嗑了吧
“那就养。”田栩宁说。
名字是梓渝取的。他抱着猫想了半个晚上,从“小橘”想到“牛奶”,从“蛋黄”想到“南瓜”,最后看着它在田栩宁的旧卫衣上团成一颗圆球,忽然福至心灵,说叫“小九”吧。田栩宁坐在旁边看剧本,问为什么。梓渝说因为它是我们家的第九个成员。田栩宁没抬头,说我们家哪来的八个。梓渝掰着手指头数:“你,我,水母灯,铁皮柜,冰箱上的便利贴,你的五线谱本,我的相册,还有那个歪歪扭扭的草戒指。”他说得理直气壮,田栩宁翻了一页剧本,没反驳。过了一会儿,他淡淡地“嗯”了一声,说那第八个是草戒指,它还排在我前面。梓渝笑着说你吃醋了。田栩宁说没有。猫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田栩宁低头看了它一眼,又说:“不过它确实是第九个。”
从此,家里多了一个会移动的橘色毛球。小九刚开始很怯,总往沙发底下和电视柜后面钻。不到半个月,它就开始在客厅里疯跑,把梓渝的拖鞋叼到饭桌下面,把田栩宁的剧本从茶几上推下去。田栩宁从来不说它,顶多把它揪着后颈提起来,看它四脚悬空、一脸无辜地“喵”一声,再把它放回猫窝里。梓渝说它像你。田栩宁说像你才差不多,都会装。梓渝说它也会偷看你,你发现没有。田栩宁不说话。他其实发现了。小九每次趴在他书房门口,假装在看门缝里的光,其实是在等他抬头。那样子和很多年前梓渝趴在片场化妆间门口,假装经过,其实只想看他一眼,一模一样。
有一次,田栩宁去外地拍戏,三天没回来。第一天晚上,梓渝给他发视频,镜头对准小九,它正趴在田栩宁的枕头上,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只耳朵。梓渝的画外音说:“它想你了。”田栩宁回:“你不想?”梓渝把镜头转过来,只拍到自己下巴和笑弯的嘴角,说:“也就还行吧。”田栩宁说:“把你眼睛露出来。”梓渝笑得更明显了,把镜头往上移了一点。屏幕里,他的眼睛在台灯下显得很柔,像掺了蜂蜜的水。田栩宁看了几秒,说:“我后天回来。”梓渝说:“我知道。”两个人又沉默着看了一会儿,不说话,也不挂断。手机里偶尔传来小九打呼噜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最后田栩宁说:“帮我把它抱到猫窝里,别让它睡我枕头。”梓渝说我试试,然后小声对着猫说了句“你爸又吃醋了”。田栩宁没听见,因为小九很配合地“喵”了一声,刚好盖住了梓渝的话。
小九越来越黏人。他们吃饭的时候,它会跳上椅子,蹲在旁边看,眼睛圆溜溜的,谁动筷子就转过去看谁。田栩宁喂了它一次之后,它就认准了这个家里谁最心软。每次田栩宁往厨房走,它就小跑着跟过去,在料理台旁边端坐着,尾巴尖轻轻摇晃。田栩宁煮咖啡的时候,它就扒着料理台边缘,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梓渝说它想喝咖啡。田栩宁说猫不能喝。梓渝说那你就不能偷偷给它一口。田栩宁说不能惯。结果第二天早上,梓渝发现小九碗里的水不知道被谁换成了温水。
节目组的人来家里拍过几次素材。小九出镜了好几次,弹幕从“啊啊啊小猫咪”一路刷到“他们真的养了一只猫,这和官宣有什么区别”。有网友把田栩宁低头喂猫的截图和当年他在片场喂道具组橘猫的老照片拼在一起,配文是:“有些习惯真的会跟着一辈子。”梓渝把那张对比图发给田栩宁,田栩宁看了半天,回了一句:“我喂猫的姿势居然没变过。”梓渝说:“人也没变过。”田栩宁回得很快:“嗯。”
小九满一岁那天,梓渝特意买了个宠物蛋糕。说是蛋糕,其实就是一小罐鸡肉泥,上面插了根形似蜡烛的猫饼干。小九吃得满脸都是,胡子上黏着肉泥,把梓渝逗得笑了好久。田栩宁站在旁边拍视频,镜头里梓渝的笑声和他断断续续的“小九你别蹭我裤腿”混在一起。拍完之后田栩宁把视频存进相册,那个文件夹里现在除了梓渝,还多了一只橘猫。
晚上等猫睡了,梓渝躺在田栩宁怀里刷手机,刷到一个粉丝说:“以前是胖朋,现在是小九。橘猫是你们家祖传的缘分。”他笑着转述给田栩宁听。田栩宁说:“不是缘分。”
“那是什么?”梓渝抬起头。
“是你带回来的。”田栩宁低头看他。客厅只开着水母灯,两个人的轮廓都被光影泡软了。“和很多东西一样。你是带猫回来的人。”
梓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凑上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田栩宁顺势把脸侧过来,亲在他唇上。很轻,像被夜风扫了一下。梓渝缩回他怀里,嘟囔了一句:“那以后我再带只狗回来,你要吗?”田栩宁说:“你带。”梓渝说:“真的?”田栩宁说:“只要你负责遛。”梓渝说:“你想得美。”田栩宁没说话,只是笑着搂紧他,下巴搁在他头顶,听着外面夜雨打在窗玻璃上的细响。
小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跳上了床尾,团成一个橘色的圆球,呼噜声细细碎碎,像在梦里继续追一片永远追不上的光斑。窗外的雨还在下。但这个家是暖的。里面有三个人,或者按梓渝的算法,有九个。每一寸空气都是满的。1
这对和小九太好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