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帕瓦篇：血的味道

帕瓦蹲在废墟里，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血。

是电次的。刚才战斗里他被碎片划伤，不深，但血流了不少，滴在水泥碎块上，还没干。她把沾血的手指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血味钻进鼻子里，她皱了下鼻子——不是嫌腥，是太熟悉了。然后把手擦在裤子上，站起来。

电次在前面回过头。“你刚才干嘛蹲在地上。”

“系鞋带。”

电次低头看她鞋子。没有鞋带，是魔术贴的，贴得好好的，没有松。他说：“你没有鞋带。”

帕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子，又抬起头。“你看错了。”她从他旁边走过去，肩膀擦过他的手臂。电次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跟上她。

两个人往4课走。废墟在涩谷东区边缘，离办公室大概二十分钟。帕瓦走在前面，走得很快。电次在后面，还在用袖子擦手臂上的血。血已经快干了，袖子蹭上去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印子。

“你今天走路好快。”电次说。

“本大爷一直这么快。”

脑子突然嗡的一声。前面好像有人走，只看得见后脑勺，看不清脸。她用力眨了下眼，那影子直接碎了。她脚步顿了一下，只有半拍。然后继续走，但步子慢了。电次追上来，和她并排。她没有转头看他，也没有加快。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了不到半步。电次的手臂还在往外渗血，有一滴甩在她帆布鞋的魔术贴上。她低头看了那滴血片刻，没有擦。

回到4课，帕瓦推开门。早川秋在窗边浇花，头也没回。电次去找医药箱，翻箱倒柜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帕瓦走到冰箱前面，拉开门。冷气扑在脸上。冰箱里有两盒草莓布丁，还有一罐没人认领的咖啡。她伸手越过咖啡，拿起一盒布丁，撕开封膜挖了一口，嚼了嚼，然后把勺子放在盒子里。剩下的没吃。嘴里还有草莓布丁的甜味，盖不掉鼻子里还留着的血味。她把布丁放回冰箱，关上冰箱门，靠在冰箱上。

电次在走廊里喊：“帕瓦！创可贴在哪儿！”

“本大爷怎么知道！”

“上次你用了！”

“上次是上次，现在是现在！”

她走过去，推开医务室的门。电次蹲在地上，医药箱开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纱布、消毒水、剪刀，就是没有创可贴。帕瓦把他拽起来，扯过他的手臂，看了一眼那道伤口。不深，但口子很长，从手腕划到肘弯。她拿起消毒水，直接倒在他伤口上。电次倒吸一口气，说：“你能不能先说一声。”帕瓦说：“说了你就不疼了？”然后她用纱布在他手臂上缠了一圈，动作很粗，但缠得很紧。她打了个结，把他的袖子往下一拉，盖住纱布。然后转身走出去。

电次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说：“你今天是不是看到血不舒服。”帕瓦没有回头。“本大爷每天都在看血。”然后推门出去。

深夜。帕瓦躺在暖桌里，盯着天花板。电次在隔壁房间，已经睡着了，呼噜声隔着墙都能听到。她闭眼。脑子又嗡了一声。只看得见后脑勺，看不清脸。她睁开眼，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暖桌被窝里。被窝里还留着电次脚踝蹭过的温度，暖烘烘的，带着点他身上永远有的面包屑味。她把脸压在被子上，压得死死的，直到呼吸有点闷才翻过来。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不是疼，是胸口堵得慌，像塞了半块没嚼碎的生肉，胀得她想砸东西。但她没砸。她只是躺在被窝里，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灯。

天快亮的时候，她摸了摸自己帆布鞋的魔术贴。那滴血已经干了，硬邦邦的一小块。她抠了两下，没抠掉。然后翻了个身，把脚缩进被窝里。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