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

那天之后，有些事情变得不太一样了。

不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还是一起上课、吃饭、去图书馆。但细枝末节里总有些东西在蠢蠢欲动。陆野递水时手指会在林知手背上多停几秒，林知讲题时发现陆野根本没在听而是在看他，两个人并肩走路时手背时不时擦过，谁都没有先移开。

周六下午，他们又去了校门口那家店。等饭的间隙，陆野拿出手机偷偷划了两下，往林知那边歪过去，肩膀碰着肩膀。

“你看这个。”

林知低头看屏幕。是一只猫试图跳上桌子但腿太短，连跳三次都滑下来。他的注意力不在猫身上。陆野靠得太近了，手机举在他眼前，另一只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从后面看，像是把他半圈在怀里。

“看了吗。”

“……看了。”其实猫跳了几次他根本没数。

“好不好笑。”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你都没笑。”

“我在心里笑了。”

陆野偏过头看他。这个距离太近了。林知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眉尾那道很浅的旧痕。他迅速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刚泡的，烫得舌尖发麻。

回学校的路上经过一条窄巷子。午后没什么人，银杏叶落了满地。陆野走在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踩过叶子沙沙响。林知落后半步，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随步伐轻轻晃动。他想起陆野摁他头发时那只手的触感，不重，像在试探某种还没被命名的界限。如果现在伸手——

他垂下眼，快走两步跟上去，把手插进自己口袋里。

陆野回头看了他一眼。“走那么慢干嘛。”

“消食。”

“你吃的还没我家猫多。”

“你家有猫？”

“以前有。后来送人了。”语气很随意，但林知听出了那个“后来”里藏着的省略号。他沉默了几秒。

“你想再养一只吗。”

陆野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你从来不随便问。”陆野盯着他的眼睛。

林知没有躲开。风吹过来，几片叶子从墙上翻下来，落在陆野肩膀上。

“你肩膀上有叶子。”

“哪里。”

“左边。”

陆野抬手拍了个空。林知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叶子拿下来。手指擦过卫衣布料，能感觉到下面肩胛骨的形状。他没有立刻退开，陆野也没有动。

“陆野。”

“嗯。”

“如果你想再养一只，我可以陪你去看。”

陆野低下头，极轻地笑了一声。“再说吧。”转身继续走。林知跟在后面，手里那片碎了一半的银杏叶没有扔掉，被夹进了校服口袋里。

晚上宿舍。林知洗完澡出来，穿着那件深蓝色薄毛衣。陆野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林知走过去坐下，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陆野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密密麻麻的星星铺满屏幕，银河从左上角斜贯到右下角，有点糊，但很震撼。

“暑假在我姥姥家拍的。山里没什么灯光，晚上一抬头全是星星。”

林知低头看照片，头发还没干透，几缕湿发贴在耳后。陆野闻到寒梅的味道。

“后来怎么不去了。”

“忙。补课、竞赛、各种培训。”说得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林知没接话，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像在数那些星星。陆野看着他的侧脸——睫毛低垂，嘴唇因为刚洗完澡微微泛红。他想起巷子里摘叶子时手指的触感，食堂里推盘子的动作，体育课后那半瓶水，每一次“随你”时耳尖上的薄红。他忽然很想伸手，牵住那只正划过屏幕的手。

他动了动手指，然后收回来。

不能操之过急。这个书呆子大概还在分析自己的心率为什么变快，贸然行动可能会把人吓跑。

林知抬头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窗外月亮很大，台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中间只剩一条细细的缝。林知把手机还给他，站起来走到自己床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陆野看到他的耳尖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