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

与林知喜欢分析不同，陆野更喜欢直接行动。

但这次不行。昨晚林知回头看他的那个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那双眼睛是亮的、热的，直直撞进来。他突然就很想凑到更近的距离，看得更清楚些。这个念头没有任何预兆，所以在原地愣了很久。直到林知拍开他的手走开，他才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在脑子里往回倒带。最初的开始，是从眼罩边缘看到那个他以为的书呆子在草稿纸上写了个竞赛符号。后来走廊上，他看到那双被撞掉伪装眼镜的桃花眼。再后来下雨天、发烧、公园、图书馆、考场——好像生活到处充满了林知。还不够。想再靠近一点。想听到他的声音。想看他低头写字时睫毛在光下的影子。想闻到他身上那股雪地寒梅的味道。想他的眼里——

他想到这里，拿起桌上的水灌了一口。耳尖有点发烫。他知道这个结果是什么。他只是不太确定林知是怎么想的。林知对他好——太好了。但林知对谁都有耐心，对谁都认真。也许这些只是性格使然。也许他把“对自己好”和“喜欢”搞混了。

需要试试。

数学课上，周老师让同桌讨论例题。林知往他这边挪了十厘米，胳膊肘似贴非贴。他又闻到那股林知独有的味道，和昨晚一样。陆野故意凑近，手指点在草稿纸上——果然，心脏不受控地跳了一下。

中午食堂，正式测试。陆野没有吃自己那份宫保鸡丁，先夹了一筷子林知盘子里的西红柿炒蛋。

“你干嘛。”

“尝尝。”

“你自己盘子里有。”

“你的看起来比较好吃。”他又夹了一筷子，故意伸得很慢，给林知足够的时间躲开。林知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盘子往中间推了推。没拒绝，甚至主动配合。

下午自习课，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想忽略都难。陆野趴在桌上没睁眼——他知道林知在盯着他看。那视线从睫毛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像在做某种细致的测绘。直到那目光猛地收回去，他才在臂弯里无声地翘起嘴角。抓到了。

体育课。打完球满头汗，他直接走上台阶，在林知旁边坐下，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有水吗。”

林知从包里拿出一瓶递给他。陆野没接那瓶新的，直接拿起林知喝过的那瓶。“我就喝一口。”

“那是我的水。”

“我知道。”

“你故意的。”

“嗯。怎么？”

林知看了他几秒，低下头继续看书。没再说一个字，也没把水瓶拿回去。

晚上小卖部，他发现林知在躲他——一个人先走了。这种微妙的距离让他不太舒服，快步追上去，塞了瓶水过去。“给你带的。怎么没等我？”

“你跑得快，这不就追上了。”林知避开视线，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陆野没追问。但林知偏头喝水时，耳尖上那层薄红从操场路灯下看，格外清楚。

回到宿舍，他在床边坐下，把今天的行动在心里过了一遍。林知没有拒绝他的靠近，主动把盘子推过来。没有收回那瓶水，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嘴上说“你跑得快”，但接过水瓶时手指擦过他的手背，没躲。

还有自习课上那道小心翼翼的、落在他嘴唇上的目光。

不用再试了。

陆野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声。这个书呆子大概不知道，自己翻书翻得那么慢、呼吸压得那么轻、耳尖红得那么明显，已经把什么都暴露了。

不过他也没好到哪去。

没关系。他可以等林知自己承认。反正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