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间倒流,刘耀文想,他会在第一次见到宋亚轩的时候就开口说话,而不是沉默地站在练习室角落里看了他整整四十分钟。
那年他十五岁,宋亚轩十四岁。练习生时期的旧练习室早就被拆掉了,原地盖了新的商业综合体。但刘耀文还记得那间练习室的所有细节——朝北的窗户永远透不进阳光,地板有几块是翘的,把杆被无数双手磨得发亮。宋亚轩第一天来的时候穿了件白色T恤,袖口挽到手腕以上两指。舞蹈老师让他站到镜子前做一个最简单的拉伸动作。他照做了,动作不规范,但身体的协调性很好。刘耀文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水瓶,水是温的。从那天起,他每次来练习室都会多带一瓶水。
如果时间倒流,他想回到那个下午,走到那个白衣黑裤的少年面前,把水瓶递过去,说一句“给你”。不是几个月后才递出第一瓶水,更不是几年后台风天才敢牵他的手。是第一天,第一眼。
“你在想什么?”宋亚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们正坐在新家的阳台上——第十九年夏天搬进的房子,比之前的宿舍多了个露台。薄荷和多肉在栏杆上一字排开,小七趴在宋亚轩腿上打盹。
“在想如果时间倒流,我会在练习室第一天就跟你说话。”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不用花好几年才从舞台两端走到中间。你可能十四岁就是我男朋友了。”
宋亚轩的手停在小七背上,转过头来看他,嘴角旁边那个小窝又陷进去了。十九年了,这个笑容跟十四岁时一模一样。“你不会的。十五岁的你连跟我对视超过两秒都不敢。递水的时候手指碰了我一下,你整张脸红到耳根,然后躲进更衣室待了十分钟。”
“你怎么知道?”
“我数了。你在更衣室里待了整整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沾着水——大概是洗了把脸。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男生好奇怪,碰到我手指就要去洗脸。后来想通了——不是奇怪。”
“是什么。”
“是认真。你对每一件事都认真。对舞台认真,对唱歌认真,对一瓶水的温度认真,对我——尤其认真。所以我不用时间倒流。因为十五岁的刘耀文就算不敢说话,也会在练习室角落里多带一瓶水。二十岁的刘耀文会在台风天茶几底下牵我的手。三十四岁的刘耀文会坐在阳台上跟我说,想回到十五岁早点遇见我。这些不是递进的——这些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用同一种认真,做着同一件事。”
刘耀文伸手碰了碰她,不,是他——碰了碰他。指尖点在眉心,和十九年前一模一样的动作。练习室的第一瓶水,台风天的茶几底下,巡演路上的耳返呼吸声,录音棚门缝里的回声,冬至的破饺子,跨年的茶几上面,十九本笔记本的未完——所有这些,都是同一个人,用同一种温度,做了同一件事。不是时间给了他们机会,是他们用时间证明了一件事:有些东西不需要时间倒流来修正,因为从第一天开始,每一步都是对的。就算慢一点,就算绕了路,就算在茶几底下藏了很久——每一步都走在通往对方的路上。
“如果我回到过去,找到十五岁的你,告诉他十九年后你会坐在这个阳台上,养着一只叫小七的猫,你会信吗。”刘耀文问。
“不会。十五岁的我不敢想这些。那时候我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多看几眼,然后各自长大,各自走散。毕竟我们在一个会不断告别的地方。”
“你没有走散。”
“因为你每次都在我要走远的时候把我拉回来。递水那次,台风那次,巡演路上每一次。后来我就不走了——不是走不动,是发现你在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小七在宋亚轩腿上伸了个懒腰,跳下去,走到刘耀文脚边蹭了一下,然后进了客厅。客厅里传来严浩翔的声音:“小七!你是不是又偷吃我的零食了!”
刘耀文把手从宋亚轩眉心移开,放在他手背上。阳台上能看到北京的日落,和每一年一样的日落。如果时间倒流,他也许会更早牵起这只手。但如果不倒流,他也已经牵了十九年。十九年,够一个婴儿长大成人,够一盆多肉繁衍十八代,够一首歌唱到副歌最后一句升半个调。够一个人从手足无措到从容不迫——从躲进更衣室洗脸,到在所有人面前牵他的手。
“如果时间倒流,我只有一件事想做。”
“什么。”
“更早一点告诉你——你也是我的。从第一天开始。”刘耀文说。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宋亚轩把他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手指穿过指缝。
“那是说给现在的你听的。我想说给每一个时间的你听。十五岁的,二十岁的,三十四岁的,所有的你。让你们都知道——不是未来才会遇见我,是每一个时间里的你,都有我。”
“十五岁的我听到了。”宋亚轩靠在他肩膀上,“他在练习室里看到你站在角落,手里拿着两瓶水。他当时就想——这个男生,一定很温柔。他想送我水,但不敢过来。没关系,我可以等他。”
太阳沉入地平线。客厅里亮起了灯,严浩翔在喊吃饭,贺峻霖在摆碗筷,丁程鑫在视频通话里说今天做了红烧肉但你们吃不到,马嘉祺说你把做法发过来明天我们自己做,张真源在记录本上写字。小七蹲在茶几底下——二十一年前两个人偷偷牵手的位置,现在成了猫最爱的角落。
十九年,二十一章正文,三章番外,一本名为“未完”的书。如果时间倒流,结局也一样。因为从第一天起,有人在练习室角落多带了一瓶水,有人在台风天伸手穿过黑暗,有人在舞台上往右转头,有人在录音棚门缝里留了回声。时间不需要倒流,它只需要往前走。而他们一直在往前走。从序言到未完,从练习室到阳台,从百分之一到比零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