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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十七 大雪帖(二)

霜河洗剑录

大雪这天,雪来得又厚又稳。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开始落了,起初是细碎的雪粒,后来变成完整的雪片,一片一片地往下坠,像是有人在天上抖一床旧棉被。沈寒江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青砖地面完全看不见了,只有桂花树的轮廓还在雪里站着,光秃的枝丫被雪镶了边。

他推开门,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凉丝丝的。他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把那条灰围巾围上。围巾还是新的,绕了两圈正好贴在领口边缘,刚织好没几天的线还带着一点压痕。他拢了拢围巾的流苏,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开始扫雪。

苏墨在厨房里煮粥。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米粒在沸水里翻腾。她今天在粥里加了红薯和红枣,红薯切成了滚刀块,红枣从中间划了一道口子,煮出来的粥稠稠的,甜味从锅盖的缝隙里渗出来,跟冬天的冷空气撞在一起,变成一团暖暖的白雾。沈寒江扫完雪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站在灶台前面搅粥,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他一眼。

粥盛出来的时候,易少卿和白秋水也过来了。四个人围坐在厨房里,一人端着一碗热粥。窗外雪还在下,把院墙和桂花树的轮廓一点点吃掉。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碗勺碰撞的声响和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沈寒江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胃里,他低头看着碗里浮着的红枣和红薯块,觉得冬天就该是这个样子。

雪一直下到午后,没有停的意思。院子里的雪又积厚了一层,桂花树的枝条被压得微微弯曲,屋檐下挂起了一排冰凌。沈寒江坐在廊下,把那把旧柴刀翻出来又磨了一遍。刀刃在磨刀石上推过去,发出均匀的沙沙声。他磨完了,把刀擦干净,收进柴房。苏墨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把那条灰围巾的流苏重新理了理,又把卷了边的线头轻轻捻平。她没有写,只是安静地坐着,把围巾叠好搭在膝上。两个人在廊下坐了一阵,雪光映在脸上,白晃晃的。

傍晚的时候,雪小了一些。沈寒江站起来,把院子里扫过的地方又清了一遍。雪还在落,但不如白天那么急了。他在扫完的台阶上站了片刻,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身:“今天冬至?”

苏墨在廊下点了点头,石板举着:“后天。”沈寒江点了点头,把扫帚靠在墙边,“那后天包饺子。”他走进厨房,蹲在灶台前面添了一根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暖融融的。苏墨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捏着那块石板,弯腰放在灶台边上,低下头,拿炭笔写了一行字:“后天,韭菜鸡蛋馅。”她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加一点虾皮。”沈寒江侧过头看了一眼那行字,没有说话,只是把灶膛里的柴火又往里推了推,让它烧得更旺一些。

雪还在下,落在院子里的雪地上。厨房里的灯亮着,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雪地上画出细长的一道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