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这天,风变了方向。沈寒江早上推开院门的时候,风从北边灌进来,干冷,不像秋天那样带着水汽。他把领口拢了拢,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霜河那边的水声好像比前几天小了一些,水流慢了。冬天还没真的到,但已经在路上了。
他把院子里的落叶扫成一堆,拢在桂花树根底下。落叶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苏墨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她把粥放在石桌上,石板举着:“今天煮了红豆粥。”粥是暗红色的,米粒煮得开花,红豆炖得绵软,粥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沈寒江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胃里,像是有人在身体里点了一盏小灯。“加了糖?”他问。苏墨点了点头,又在石板上写:“红糖。冬天喝暖身。”
易少卿从后院过来,手里拎着一捆干柴。他把干柴码在屋檐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碎木屑,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看了看碗里冒着热气的粥,沈寒江指了指厨房,他站起来走进去盛了一碗端出来。白秋水也出来,也盛了一碗。四个人围着石桌喝粥,红豆的甜香混着冬天干冷的空气,在院子里慢慢散开。
“今年冬天会不会下大雪?”易少卿把碗放下,推了推眼镜。沈寒江想了想,“看这样子,可能会。”苏墨低头写了一会儿,石板举着:“去年雪大。”沈寒江又喝了一口粥,“去年是去年。今年要是雪大,就把院门口那条路提前铲出来。”
喝完粥,沈寒江把碗收进厨房。苏墨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旧线,正在缠毛线球。线是深灰色的,缠得紧实,缠好了放在旁边的篮子里。沈寒江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会儿她的动作。她缠线的时候很专注,两只手配合得正好。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线卷,石板举着:“给你织条围巾。”沈寒江看了看篮子里那卷灰线,“织那么长?”她没抬头,石板又举起来:“不长。刚够绕两圈。”沈寒江看着她低头绕线的动作,没有再说话。
傍晚的时候下了一点雪。不大,零零星星的,落在地上就化了,只在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条上留了一层极薄的白。沈寒江站在廊下看雪,把已经卷好的毛线放进篮子里。他看了一会儿,走进厨房,把灶膛里的火添旺了一些。
灶火映在窗纸上,暖融融的。院子里的雪还在下,很轻,落在桂花树的枯枝上。苏墨坐在廊下,膝盖上摊着那卷灰线,线从她指间缓缓绕过,一圈一圈地缠成更厚实的形状。沈寒江端着一碗热水从厨房出来,放在她旁边的窗台上,没有打扰她。雪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很快就化了,只在墙角那一小片背阴处留住了薄薄一层白。她抬头看了一会儿雪,低头继续绕线。那卷灰线在她手里慢慢变厚,像是要把冬天的寒意一点一点地织进去,又像是要把这个傍晚的安静也绕进线里。沈寒江站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风从霜河那边吹过来,冷了一些,但院子里那盏灯还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
“明天,粥里加什么?”苏墨在石板上写。沈寒江想了想,“加红薯。还有,小寒那天,该腌腊肉了。”苏墨点了点头,把石板收起来,继续低头缠手里的毛线。雪还在下,落在桂花树的枯枝上,落在腌菜缸的缸盖上,落在那盏灯的光晕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