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这天,沈寒江推开院门的时候,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青砖地的缝隙里、墙根的草丛边缘、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上,都覆着一层细密的霜粒,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他站在门槛上哈了一口白气,气在空气中散开,很快消失了。
苏墨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她把粥放在石桌上,石板举着:“霜降了。今天要腌菜吗?”沈寒江想了想,“腌。白菜买回来了吗?”苏墨点了点头,指了指墙根底下那捆白菜。白菜是易少卿昨天从镇上带回来的,捆得结结实实,外面几片叶子已经有些蔫了,但里面包得紧实。沈寒江走过去,把白菜一棵一棵抱进厨房,搁在案板旁边。
吃过早饭,两个人开始腌菜。苏墨蹲在井边洗白菜,把外层的老叶子剥掉,用凉水冲干净根部的泥。沈寒江把洗好的白菜码进缸里,码一层,撒一层盐,再码一层。他码得不算快,但每棵白菜都放得端正,压得很实。苏墨洗完了白菜,也蹲在缸边帮忙,把缝隙里没撒匀的盐补上。两个人一左一右蹲在缸边,各忙各的,谁都不说话,但配合得刚刚好。
易少卿从后院过来,手里拎着一串红辣椒。他把辣椒挂在屋檐底下,那串辣椒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一串冻住了的火。白秋水从屋里端着一碗热水走出来,递给易少卿。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把碗端着,没有还给她。白秋水没有伸手要,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廊下,一个端着碗,一个站在旁边,看着屋檐下那串红辣椒和院子里蹲在缸边的沈寒江和苏墨。
白菜腌好了。沈寒江在缸口盖上一块干净的布,又压了一块石头在上面。他站起来,在井边洗了洗手,水凉得刺骨,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把手插进袖子里捂着。苏墨在他旁边站起来,把地上的几片菜叶拢起来,扔进灶膛里,火苗窜了一下,又稳住了,带出一股水汽的焦香。她盖好缸盖,又伸手按了按缸沿,检查封口是否严密。
傍晚的时候,沈寒江站在桂花树底下。树上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打着旋儿,打着旋儿落在青砖地上,边缘微微卷曲。他弯腰捡起一片,叶脉清晰,颜色从边缘开始变褐。他把它放在窗台上,跟其他落叶放在一起。夏天收下来的那把旧柴刀,还靠在墙角,刀刃在暮色里泛着暗光。
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边还剩最后一抹光,紫红色的,像一块快熄灭的炭。他站在院子里,风从霜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气息和冬天将至的凉意。他站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进屋,就这么站着,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和墙角那口刚封好的腌菜缸。
他知道,明天早上,粥还会照常煮,该劈的柴还得劈,菜地里的萝卜也该收了。日子会一天一天过下去,不急,也不停。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轻轻呼出一口白气:“该收的收了,该腌的腌了。”苏墨站在厨房门口,门缝里漏出的光在她肩上落下一道窄窄的暖色。她手里举着石板,上面的字被光映得微微发亮:“明天该收萝卜了。”沈寒江点了点头,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嗯。明天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