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冥王与他逃不脱的臣
本书标签: 都市  冥王  冥界无常   

第二章 守护

冥王与他逃不脱的臣

沈清辞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冥界灰蒙蒙的天,也没有无边无际的曼珠沙华。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四周什么也没有,安静得像天地初开之前的虚无。他试着往前走,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他想喊,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叫他的名字。他侧耳去听,那声音却又消失了,只剩下白雾一层一层地涌过来,将他裹住,吞没。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片虚无里待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也许更久。

冥王府寝殿内,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燕临彻守在床边,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合眼。他的中衣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没人敢提醒他去换。那个从来注重仪容的冥王,此刻发丝散乱,眼底青黑,下颌线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沈清辞躺在宽大的床榻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他已经是一具尸体。

“他为什么还不醒?”燕临彻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跪在一旁的冥医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回答:“回主上,沈大人他……体内有旧伤未愈,加上高烧灼损了经脉,又失了那么多血……臣已经用了最好的药,可沈大人似乎……似乎自己不愿醒来。”

“什么叫他不想醒来?”

燕临彻转过头来看着冥医,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可正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才让冥医脊背一凉,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就是……沈大人的神识似乎陷入了某种沉睡状态,外部药物无法唤醒。这种情况,通常是病人自身没有求生意志所致……”

冥医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没有求生意志。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燕临彻的心上。他缓缓转回头,看着榻上那个苍白瘦削的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都出去。”

屋里的人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寝殿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燕临彻伸出手,指尖触上沈清辞的面颊。那触感凉得不像活人,他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了一下。过了几息,他又伸手过去,这一次没有缩回,而是缓缓覆上对方的脸,掌心贴着那冰冷的皮肤,想把自己身上的温度渡过去。

“清辞。”他低声唤了一句。

没有回应。

“沈清辞。”他又唤,声音比方才大了一些,尾音却微微发颤。

依旧没有回应。

燕临彻沉默了很久。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将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映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执起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冰凉纤细,骨节分明,像是随时都会碎掉。

他低下头,将那只手抵在自己的额前。

“你是在怪我吗?”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出来。

没有人回答。帷幔静静垂着,烛火轻轻摇曳,榻上的人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面容恬淡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可燕临彻知道,这不是睡。睡是会醒的,而沈清辞这个样子,好像随时都会离开。

他想起自己醒来时的场景。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枕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被他撕破的衣裳不见了,门开着一条缝,冷风从外面灌进来。他愣了几息,然后疯了一样地冲出去,连鞋都没顾上穿。

他在花海里找到沈清辞的时候,那个人正躺在血红色的曼珠沙华中间,整个人像是被那些花吞没了一样。他跑过去将人抱起,摸到满手的湿黏,低头一看,掌心全是血。

那一刻,燕临彻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他从未有过那样的感觉。活了上千年,他见过生死,见过轮回,见过世间最惨烈的景象,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怕了。可当那些血从沈清辞的身体里流出来、染红他的手指的时候,他怕了。

怕得要命。

“你醒来。”燕临彻抬起头,看着沈清辞的脸,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你醒来,我什么都应你。”

沈清辞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燕临彻呼吸一滞,死死地盯着那张脸。可那一下颤动之后,又没了动静,好像方才只是烛火晃动造成的光影错觉。

燕临彻等了很久,久到烛火烧尽了大半,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暗变成了更灰暗——冥界没有日出,只有光线微弱到不易察觉的变化。

他将沈清辞的手轻轻放回被中,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跪了一地的人。

冥医、鬼卒、府中上下,全都噤若寒蝉地低着头。刚才屋里安静了太久,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响,也没有一个人敢离开。

“主上,您的药——”一个侍从战战兢兢地捧着一碗汤药。

燕临彻看都没看那碗药,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远处那片隐约可见的曼珠沙华花海上。风从花海的方向吹来,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也可能是他自己的错觉。

“去查。”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昨日给本王下药的人,背后主使,一个不留。”

“是。”

他转身回了寝殿,重新在床边坐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碰沈清辞,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辞的脸上,一刻都没有移开,仿佛只要他眨一下眼,榻上的人就会像雾气一样消散。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第三天的夜里,沈清辞终于动了。

不是醒来。他还没有睁开眼,只是眉头紧紧蹙起,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燕临彻俯身去听,听到的是含混不清的两个字,几乎被干裂的嘴唇碾碎了才吐出来。

“……主上。”

燕临彻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握住沈清辞的手,那只手比前两天更凉了,凉得他心口发紧。他想说“我在这里”,想说“你别怕”,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变作一声极轻极低的回应:

“在。”

沈清辞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紧了,像是在承受什么痛苦。他的身体微微蜷缩起来,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

燕临彻想叫冥医进来,可刚要起身,沈清辞的手指忽然攥住了他的衣袖。

力道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搭在上面。

但燕临彻不动了。

他重新坐回去,任由那只手攥着自己的衣袖,另一只手覆上去,将那只冰冷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不走。”他的声音低哑,“哪里都不去。”

沈清辞像是听见了什么,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了一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攥着衣袖的手指也松了力道,却没有完全放开,依旧搭在那里。

烛火跳了最后一下,灭了。

屋子里陷入一片昏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一深一浅,一长一短。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曼珠沙华的花海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叹息。

燕临彻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只手握着沈清辞的手,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烧还没有完全退,但已经不似前两日那般滚烫了。

他闭上眼睛。

第一次,他开始想一个问题——如果沈清辞真的不醒,他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沈清辞在他身边待了三百年,沉默寡言,尽职尽责,像一件趁手的兵器,随叫随到。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件兵器会折断,就像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害怕一个人消失。

可现在他想了。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敢面对。

上一章 第一章 逃 冥王与他逃不脱的臣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三章 血染森罗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