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剑渊腹地,林间雾气渐淡。
凌彻循着来时的路径,缓步往渊外走去。
步履从容,神色平淡,依旧是那一身朴素的青布弟子服,身形清瘦,眉眼沉静,看不出半分异样。
沿途不时有青木门的新晋弟子穿梭往来,有人俯身观摩地面古老剑痕,有人捡拾散落的剑玉残页,个个神情急切,都想在试炼结束前多捞几分机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剑痕、宝物与剑意感悟之上,行色匆匆,无人留意擦肩而过的凌彻。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少年,刚刚在渊底深处,得了上古传承,修成《三途诀》,更是一举冲破十年桎梏,悄然踏入了剑士境。
凌彻收敛周身所有气息,将体内三道气机尽数内敛蛰伏,不露半点锋芒。在外人感知里,他依旧还是那个卡在剑徒境巅峰,资质平庸的普通弟子。
他不愿张扬,也无需张扬。
十年冷眼旁观,早已让他习惯了隐忍,如今机缘在身,前路渐明,更没必要一时冲动显露底蕴,引来无端猜忌与祸端。
一路默然前行,不多时,便走到了落剑渊中圈地带。
几名同届弟子正围在一起,比对各自收获,瞥见凌彻孤身走来,顿时停下话语,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戏谑与轻视。
“这不是凌彻吗?居然还活着走出来了。”
“在渊底躲了三天,怕是连一处像样的剑痕都没参悟到吧?”
“早就劝他别往深处闯,偏要逞能,到头来还不是一无所获。”
几句冷言冷语飘入耳畔,凌彻脚步未停,神色不起半点波澜,仿若未曾听见一般,径直从几人身旁走过。
无视,便是最好的回应。
那几名弟子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也懒得再自讨没趣,重新转头议论起各自的机缘。
越是靠近渊口,人流越是密集。
三日试炼时限将近,绝大多数弟子都已陆续走出落剑渊,齐聚在外边的演武广场。
远远便能望见渊口人影攒动,喧闹之声隐约传来。
凌彻缓步踏出落剑渊漆黑的入口,阳光洒落肩头,瞬间驱散了渊底的阴冷潮湿。
他抬眼望去,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广场边缘那道鹅黄身影上。
柳凝霜一直守在渊口旁,目光死死盯着落剑渊入口,满心焦灼,眉宇间满是担忧。
当看到凌彻安然走出的那一刻,她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当即快步迎了上来。
“凌彻师兄,你总算出来了,没事就好。”
少女语气真切,眉眼间的担忧尽数褪去,只剩下由衷的安心。
凌彻看着她一脸真切关切的模样,心底微暖,轻轻点了点头:“无妨,只是在渊底多逗留了一阵。”
就在两人简单对话之际,一道带着几分倨傲冷笑的声音,骤然从旁传来。
“逗留?我看是自知资质平庸,在渊底躲了三天,不敢出来丢人现眼吧。”
林浩宇负手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众追随者,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凌彻,眼神里满是轻蔑。
“落剑渊深处剑意狂暴,以你的根基,贸然深入本就是自不量力,没被剑意重创,已是侥幸,还妄想能得到什么机缘?”
周围不少弟子闻声纷纷侧目,低声附和。
“大师兄说得没错,他能平安出来就不错了,哪有本事参悟高深剑痕。”
“十年都突破不了剑徒境,去再深的地方,也只是白费功夫。”
嘲讽、轻视、冷眼,一如往日。
柳凝霜秀眉微蹙,想要开口为凌彻辩解,却被凌彻悄然用眼神示意拦住。
凌彻面色平静,不怒不恼,既不辩解自己的收获,也不展露自身修为,只是淡淡看着林浩宇,语气平和:“机缘各凭本心,不必强求。”
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广场僻静之处走去。
林浩宇见他一副淡然漠然、懒得争辩的模样,只当他是无言以对,心底越发不屑,冷哼一声,也不再理会。
谁都没能看穿,眼前这名依旧朴素沉静的少年,皮囊依旧,心境与修为却早已悄然蜕变。
他将一身气机尽数敛于内腑,不露半分锋芒,在外人眼中,依旧是那个止步不前、资质平平的寻常弟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经脉早已拓宽洗练,周身隐有三道气息暗自流转,循着重生的心法缓缓周行,安稳相融,再无往日桎梏纠缠。
广场之上,众人皆为试炼名次奔走计较,执着于剑痕感悟、机缘多寡,争一时颜面,逐世俗虚名。
而凌彻,早已在无人窥见的渊底迷雾中,走出了一条旁人连想象都无从触及的修行之路。
落剑渊试炼即将落幕,榜单名次尘埃将定。
世间所有人依旧带着固有眼光看待他,认定他依旧是那个碌碌无为、难成大器的青门少年。
唯有凌彻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