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国乒妹宝

饭后，陈玘因为下午有训练先走了。走之前他在门口站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看曲奇，曲奇正坐在马龙腿上翻那本布书，翻到小羊那页就不肯翻了，停在那里摸小羊的毛毛，一遍一遍地摸，摸得专注极了。陈玘没有说“妹宝再见”，因为他觉得说了曲奇也不一定会理他。他只是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出了门。

他走后没多久，张继科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让他有些意外——王昶。

“继科哥！我在去你家的路上！迷路了！”王昶的声音听起来既焦急又兴奋，“我按导航走的，但它让我在一个路口拐弯，我拐了，然后它又让我拐，我又拐了，现在我在一个全是别墅的地方，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你家那个小区——你家门口是不是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

张继科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轮廓在正午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他看着光秃秃的枝条想了想，对着电话说：“你看到一个有蓝色大门的别墅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

“那是赵教练家，我家在他隔壁，门口有个雪人。”

“看到了！那个雪人怎么没有鼻子？”

“鼻子被拔了。”张继科瞥了一眼茶几上那根半干的胡萝卜，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学定律。

挂了电话，张继科回头看了一眼曲奇。曲奇正趴在沙发上，用下巴抵着靠垫，手里拿着那根从雪人脸上拔下来的胡萝卜，正在认真研究它的末端到底为什么是尖的。她把胡萝卜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她打完喷嚏之后愣了一下，然后自己笑了起来，好像觉得打喷嚏这件事本身就是个好笑的事情。

王昶到的时候，曲奇已经把胡萝卜啃了两口，正满脸嫌弃地吐着舌头——生胡萝卜的味道大概不太符合她的预期。

“妹宝！”王昶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着跑步后的喘气声，“我来了！”

曲奇手里还攥着那根被啃了两口的胡萝卜，抬头看到王昶跑进来，她把胡萝卜举起来，朝他挥了挥，那动作看起来很像个小型阅兵式，领导人在检阅武器。

王昶被她的样子逗得笑弯了腰。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羽毛球造型的小挂件，白色的羽毛，黄色的球头，做工很精致，下面系着一个小铃铛，一晃就“叮铃铃”地响。他把挂件在曲奇面前晃了晃，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曲奇伸手去抓那个挂件，抓住了羽毛，羽毛很软，她捏了捏，铃铛在她手里“铃铃”地响了一声，她吓了一跳，松开了手，挂件掉在了地上。铃铛又响了一声，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微微颤动的小东西，犹豫了一下，又伸手去捡。这次她抓住了球头，没有碰到铃铛，所以没响。她把挂件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轻轻地晃了一下，铃铛“叮铃”一声，她这次没有松手，而是又晃了一下，“叮铃”，又晃了一下，“叮铃”。

“叮铃——”她一边晃一边笑，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得摇摆的小树。

王昶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玩那个挂件，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想起上次来的时候，曲奇还不太理他，这次她已经会用胡萝卜跟他打招呼了。这个进步让他觉得特别特别值得高兴。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客厅里的人已经超过了五个。

马龙靠在沙发上看手机，樊振东坐在地毯上帮曲奇拧旋转木马的发条，王昶趴在沙发上跟曲奇玩羽毛球挂件。曲奇站在茶几旁边，一只手扶着茶几边缘，另一只手举着挂件晃来晃去，铃铛叮铃铃地响着，她每响一下就笑一声，笑声和铃声混在一起，让整个客厅都充满了某种过节般的氛围。

刘姐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橙子、雪梨和香蕉，切成小丁，放在曲奇专用的碗里。曲奇看到水果，立刻抛弃了羽毛球挂件，摇摇摆摆地走到刘姐面前，踮起脚尖去够那个碗。

刘姐笑着把碗放在茶几上，曲奇伸手就去抓橙子丁。她的手小，一次只能抓一两颗，抓到之后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溅，橙汁顺着下巴往下淌，流到了衣服领口上。刘姐拿着纸巾在旁边候着，等她吃完一颗就帮她擦一下嘴，擦完她又去抓下一颗。

樊振东看着她吃橙子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她吃橙子的时候会皱眉。”

“酸的吧。”王昶说。

“不酸，我尝过的。”樊振东的语气很笃定，“她皱眉不是因为酸，是因为在认真嚼。她在认真感受那个口感。”

马龙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樊振东。樊振东被马龙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观察了一下”的声音越说越小。

“观察得挺好的。”马龙说。这句话他用了陈述句的语气，没有夸奖的意思，但也没有批评的意思，就是一种中立的、客观的评价。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马龙说“观察得挺好的”，基本上等同于“你说得对”。

曲奇吃了好几块橙子和香蕉之后，注意力又转移了。她发现了窗台上新来的仙人掌，摇摇摆摆地走过去，踮起脚尖，伸手去摸仙人掌的绒毛。陈玘说过这种仙人掌没有刺，确实没有刺，但绒毛的触感跟她摸过的其他东西都不一样——不软不硬，不滑不糙，摸上去有点涩，像摸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旧绒布。

她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大人们，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她把手缩回来，背在身后，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

客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曲奇听到笑声，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但她没有不好意思——她才一岁两个月，还不会“不好意思”。她只是觉得大人们笑了，那她也应该笑。于是她也笑了，露出那几颗小牙，笑得天真无邪，笑得理直气壮，笑完之后又伸手去摸仙人掌，这次摸得更理直气壮了。

马龙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台边，蹲下来，把仙人掌拿到曲奇够得到的高度，让她摸得更方便一些。曲奇摸了一会儿仙人掌，又去摸旁边的薄荷，薄荷的叶子摸起来滑滑的，手指上还会留下清凉的香味，她又回头看了看马龙，把手指凑到他鼻子前面，让他闻。

马龙闻了闻她手指上残留的薄荷香，点了点头：“薄荷。”

“薄荷。”曲奇跟着说，说得不是很清楚，“薄”字发成了“波”的音，“荷”字直接吞掉了，但好歹是两个字。

马龙从裤兜里掏出笔记本，蹲在窗台边就开始写：妹宝今天学会了“给”和“薄荷”，虽然“薄荷”说得不太好听，但她在努力学新的词。

天慢慢黑了。

客厅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温暖而柔和。窗外的积雪开始结冰了，屋檐上挂下了一排细细的冰凌，在路灯的映照下闪着晶莹的光。曲奇被张继科抱在怀里，靠在暖气片旁边的沙发上，整个人暖洋洋的，眼睛半睁半闭的，像一只吃饱了的、窝在暖气片旁边的猫。

樊振东已经走了，下午四点被队里的电话叫回去加练。马龙还没走，坐在地毯上翻着那个写满曲奇日常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从头看到尾，看得很慢。王昶也还没走，坐在沙发上跟王曼昱视频通话——王曼昱今天有训练来不了，让他把镜头对着曲奇，她在手机那头安静地看着。

“妹宝今天穿的衣服好可爱。”王曼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音量不大但很清楚。

“粉色的那件，上面有小兔子，屁股后面还有个尾巴。”王昶把镜头往下移，照到曲奇屁股后面那个毛线球做的兔子尾巴。王曼昱在手机那头轻轻地笑了一声。

曲奇听到手机里的声音，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屏幕，她看到屏幕里王曼昱的脸，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去摸屏幕。她的手指碰到冰凉的手机屏幕，摸到的不是王曼昱的脸，而是一块平平的、硬硬的玻璃。她皱了皱眉，又摸了一下，还是玻璃。

饭后，陈玘因为下午有训练先走了。走之前他在门口站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看曲奇，曲奇正坐在马龙腿上翻那本布书，翻到小羊那页就不肯翻了，停在那里摸小羊的毛毛，一遍一遍地摸，摸得专注极了。陈玘没有说“妹宝再见”，因为他觉得说了曲奇也不一定会理他。他只是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出了门。

他走后没多久，张继科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让他有些意外——王昶。

“继科哥！我在去你家的路上！迷路了！”王昶的声音听起来既焦急又兴奋，“我按导航走的，但它让我在一个路口拐弯，我拐了，然后它又让我拐，我又拐了，现在我在一个全是别墅的地方，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你家那个小区——你家门口是不是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

张继科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轮廓在正午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他看着光秃秃的枝条想了想，对着电话说：“你看到一个有蓝色大门的别墅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

“那是赵教练家，我家在他隔壁，门口有个雪人。”

“看到了！那个雪人怎么没有鼻子？”

“鼻子被拔了。”张继科瞥了一眼茶几上那根半干的胡萝卜，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学定律。

挂了电话，张继科回头看了一眼曲奇。曲奇正趴在沙发上，用下巴抵着靠垫，手里拿着那根从雪人脸上拔下来的胡萝卜，正在认真研究它的末端到底为什么是尖的。她把胡萝卜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她打完喷嚏之后愣了一下，然后自己笑了起来，好像觉得打喷嚏这件事本身就是个好笑的事情。

王昶到的时候，曲奇已经把胡萝卜啃了两口，正满脸嫌弃地吐着舌头——生胡萝卜的味道大概不太符合她的预期。

“妹宝！”王昶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着跑步后的喘气声，“我来了！”

曲奇手里还攥着那根被啃了两口的胡萝卜，抬头看到王昶跑进来，她把胡萝卜举起来，朝他挥了挥，那动作看起来很像个小型阅兵式，领导人在检阅武器。

王昶被她的样子逗得笑弯了腰。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羽毛球造型的小挂件，白色的羽毛，黄色的球头，做工很精致，下面系着一个小铃铛，一晃就“叮铃铃”地响。他把挂件在曲奇面前晃了晃，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曲奇伸手去抓那个挂件，抓住了羽毛，羽毛很软，她捏了捏，铃铛在她手里“铃铃”地响了一声，她吓了一跳，松开了手，挂件掉在了地上。铃铛又响了一声，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微微颤动的小东西，犹豫了一下，又伸手去捡。这次她抓住了球头，没有碰到铃铛，所以没响。她把挂件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轻轻地晃了一下，铃铛“叮铃”一声，她这次没有松手，而是又晃了一下，“叮铃”，又晃了一下，“叮铃”。

“叮铃——”她一边晃一边笑，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得摇摆的小树。

王昶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玩那个挂件，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想起上次来的时候，曲奇还不太理他，这次她已经会用胡萝卜跟他打招呼了。这个进步让他觉得特别特别值得高兴。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客厅里的人已经超过了五个。

马龙靠在沙发上看手机，樊振东坐在地毯上帮曲奇拧旋转木马的发条，王昶趴在沙发上跟曲奇玩羽毛球挂件。曲奇站在茶几旁边，一只手扶着茶几边缘，另一只手举着挂件晃来晃去，铃铛叮铃铃地响着，她每响一下就笑一声，笑声和铃声混在一起，让整个客厅都充满了某种过节般的氛围。

刘姐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橙子、雪梨和香蕉，切成小丁，放在曲奇专用的碗里。曲奇看到水果，立刻抛弃了羽毛球挂件，摇摇摆摆地走到刘姐面前，踮起脚尖去够那个碗。

刘姐笑着把碗放在茶几上，曲奇伸手就去抓橙子丁。她的手小，一次只能抓一两颗，抓到之后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溅，橙汁顺着下巴往下淌，流到了衣服领口上。刘姐拿着纸巾在旁边候着，等她吃完一颗就帮她擦一下嘴，擦完她又去抓下一颗。

樊振东看着她吃橙子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她吃橙子的时候会皱眉。”

“酸的吧。”王昶说。

“不酸，我尝过的。”樊振东的语气很笃定，“她皱眉不是因为酸，是因为在认真嚼。她在认真感受那个口感。”

马龙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樊振东。樊振东被马龙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观察了一下”的声音越说越小。

“观察得挺好的。”马龙说。这句话他用了陈述句的语气，没有夸奖的意思，但也没有批评的意思，就是一种中立的、客观的评价。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马龙说“观察得挺好的”，基本上等同于“你说得对”。

曲奇吃了好几块橙子和香蕉之后，注意力又转移了。她发现了窗台上新来的仙人掌，摇摇摆摆地走过去，踮起脚尖，伸手去摸仙人掌的绒毛。陈玘说过这种仙人掌没有刺，确实没有刺，但绒毛的触感跟她摸过的其他东西都不一样——不软不硬，不滑不糙，摸上去有点涩，像摸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旧绒布。

她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大人们，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她把手缩回来，背在身后，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

客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曲奇听到笑声，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但她没有不好意思——她才一岁两个月，还不会“不好意思”。她只是觉得大人们笑了，那她也应该笑。于是她也笑了，露出那几颗小牙，笑得天真无邪，笑得理直气壮，笑完之后又伸手去摸仙人掌，这次摸得更理直气壮了。

马龙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台边，蹲下来，把仙人掌拿到曲奇够得到的高度，让她摸得更方便一些。曲奇摸了一会儿仙人掌，又去摸旁边的薄荷，薄荷的叶子摸起来滑滑的，手指上还会留下清凉的香味，她又回头看了看马龙，把手指凑到他鼻子前面，让他闻。

马龙闻了闻她手指上残留的薄荷香，点了点头：“薄荷。”

“薄荷。”曲奇跟着说，说得不是很清楚，“薄”字发成了“波”的音，“荷”字直接吞掉了，但好歹是两个字。

马龙从裤兜里掏出笔记本，蹲在窗台边就开始写：妹宝今天学会了“给”和“薄荷”，虽然“薄荷”说得不太好听，但她在努力学新的词。

天慢慢黑了。

客厅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温暖而柔和。窗外的积雪开始结冰了，屋檐上挂下了一排细细的冰凌，在路灯的映照下闪着晶莹的光。曲奇被张继科抱在怀里，靠在暖气片旁边的沙发上，整个人暖洋洋的，眼睛半睁半闭的，像一只吃饱了的、窝在暖气片旁边的猫。

樊振东已经走了，下午四点被队里的电话叫回去加练。马龙还没走，坐在地毯上翻着那个写满曲奇日常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从头看到尾，看得很慢。王昶也还没走，坐在沙发上跟王曼昱视频通话——王曼昱今天有训练来不了，让他把镜头对着曲奇，她在手机那头安静地看着。

“妹宝今天穿的衣服好可爱。”王曼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音量不大但很清楚。

“粉色的那件，上面有小兔子，屁股后面还有个尾巴。”王昶把镜头往下移，照到曲奇屁股后面那个毛线球做的兔子尾巴。王曼昱在手机那头轻轻地笑了一声。

曲奇听到手机里的声音，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屏幕，她看到屏幕里王曼昱的脸，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去摸屏幕。她的手指碰到冰凉的手机屏幕，摸到的不是王曼昱的脸，而是一块平平的、硬硬的玻璃。她皱了皱眉，又摸了一下，还是玻璃。

“妹宝。”王曼昱在屏幕那头喊她。

曲奇听到自己的名字，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张继科，又看了看屏幕。她的表情里有困惑、有好奇、有一点点不太理解为什么王曼昱会出现在这个小小的、方方的、会发光的东西里。

“曼昱姨。”张继科指着屏幕说。

曲奇指了指屏幕，嘴里发出一个音，听起来像是“姨”的一半。王曼昱在屏幕那头，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她轻声说了一声“嗯”，那个“嗯”里有很多没有说出来的东西——训练结束了没有、今天过得怎么样、想你了——什么都没有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天黑透了之后，王昶也走了。走之前他把羽毛球挂件系在了曲奇的高脚餐椅靠背上，这样她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能看到它、听到它的声音。他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曲奇正坐在张继科腿上，手里抱着那个旋转木马，四只小动物在她面前慢慢地转着圈，摇篮曲的旋律低低地响着，叮叮咚咚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客厅里只剩下张继科、马龙和曲奇。

曲奇已经困了，但还在强撑着不肯睡。她的眼皮不断地往下耷拉，又努力地睁开，耷拉，睁开，像一扇快要关上的门被一次又一次地推开。她手里还抓着那只小兔子——从旋转木马上拿下来的，小兔子的底部有一个小磁铁，本来是可以吸在木马上的，现在被她攥在手心里，小兔子的耳朵从她的指缝间露出来，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该睡了。”张继科从她手里拿走了小兔子，曲奇嘴巴一瘪，正要哭，张继科把布饺子塞进了她手里。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饺子，犹豫了一下，决定接受这个替代品，瘪下去的嘴巴重新抿了起来，她把布饺子贴在脸上蹭了蹭，布饺子的布料被她的脸蹭得温热。

“马龙，”张继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你说，她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很会撒娇的人？”

马龙正在收拾茶几上的东西——把水果碗收到厨房，把湿巾盖子盖好，把散落的积木捡回盒子里。他没有立刻回答，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已经是了。”他说。

张继科笑了一下。他想起曲奇每次伸手要抱抱的样子，每次把脸埋进别人颈窝的样子，每次用小手指着想要的东西然后用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神看着你的样子。她确实已经很会撒娇了，这不是后天学会的技巧，这是天生的、与生俱来的、刻在骨子里的天赋。她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她只要存在，只要在那里，笑一下，或者不笑，就已经足够让周围的人心甘情愿地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这不叫撒娇，这叫影响力。

马龙收拾完东西，在门口换了鞋，穿上了大衣。他走到沙发前，弯下腰，看了看曲奇。她已经睡着了，布饺子还贴在她脸上，被她的呼吸吹得一起一伏的，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风箱。

马龙伸出手，把布饺子从她脸上轻轻地拿开，放在她枕头旁边。曲奇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关于什么的梦。

马龙站直了身体，转身要走。

“马龙。”张继科叫住了他。

“嗯？”

“那个保险的事。”

“嗯。”

张继科想说“谢谢你”，但觉得这句话太轻了，不够。想说“你不必对她这么好”，但觉得这句话太假了，因为他知道马龙为什么要对她好。想说“你以后如果有了自己的孩子，曲奇会不会吃醋”——但这句话太远了，他咽了回去。

最后他说的是：“晚安。”

马龙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张继科读得懂和读不懂的东西。“晚安。”马龙说。他拉开门，冷风灌进来，他一步跨出去，把门关上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让曲奇动了一下。她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抱住了布饺子，继续睡。她在梦里大概梦到了雪、积木、旋转木马、没有刺的仙人掌、羽毛球挂件，还有无数张笑着的、看着她的脸。那些人脸模模糊糊的不太清楚，但她知道他们都在，一直都在。

上一章 第十五章 国乒妹宝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