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季节从春天滚进夏天，又从夏天滑入秋天，奥丁镇郊外那条土路上的两串脚印，已经被踩得坚实光亮，像一条无声的记录带。
姐弟二人的晨练从未间断。
刮风不停，下雨就在屋檐下练拉伸，下雪就在院子里折返跑，白玥心疼孩子怕他们着凉，嘴上劝了好几次。
可每天早上天还黑着，云清晏照常悄悄爬起来，龙皓晨照常揉着眼睛坐起来，两个人蹑手蹑脚地出门，雷打不动。
龙皓晨的体能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从最开始跑两圈就喘成小风箱，到现在能一口气绕着空地跑完五圈，虽然速度不快，但步伐稳了，呼吸匀了，小脸上那种拼命挣扎的表情也变成了专注和从容。
跑完之后还能自己压腿、自己伸展，不用姐姐再手把手地教。他的身板也在这一年的晨练中不知不觉地结实了些，原本纤细的胳膊上长出了薄薄一层肌肉，握起小拳头的时候，指节分明，虎口有力。
云清晏的魔法修炼同样突飞猛进。
灵力稳稳站在了四十点的门槛上，比去年又跃升了一截。风刃从“能劈断枯枝”进化到了“能在树皮上刻出一行字”，操控精度大大提升。
她现在可以同时调动两种元素，比如一边用风元素托起地上的落叶，一边用水元素在落叶表面凝结出细小的露珠——
看起来像是树叶凭空浮起还自带露水，画面诡异地灵动。只是这种精细操作还很费神，持续不了太久。
她始终没有在人前展露过一丁点魔法的痕迹。
龙皓晨看到手指发光那次是唯一的意外，之后她加倍小心，不敢再在龙皓晨醒着的时候入定修炼，把魔法练习全部压缩在夜深人静的后半夜，或者清晨龙皓晨还在石头上喝水晒太阳的那一小截时间空隙里。
白玥把两个孩子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这一年多来，龙皓晨长高了，小脸上少了婴儿肥，多了几分小少年的清俊。
云清晏也是，个头抽了一截，原本圆润的小脸线条收细了些，眉眼愈发清丽，说话办事越来越有大人样。白玥看在眼里，心里满是欣慰。
每天早上，她都会提前起床做好早饭，把昨天剩的粗粮面揉成饼子，加上几片野菜叶，用灶膛的余火热着，等姐弟二人晨练回来就能吃上温热的饭菜。
晚上，她就坐在油灯下缝补孩子们的衣服，看着两个人在院子里玩耍——龙皓晨追着萤火虫跑，云清晏坐在石头上看他跑，偶尔喊一声“皓晨别跑太远”
——这画面安安静静的，温暖得让白玥觉得这辈子再苦也值了。
但云清晏却注意到，白玥的眼底始终藏着一丝压不下去的忧愁。
尤其是在听到镇上居民谈论骑士圣殿、谈论魔兽森林外围的低阶魔兽又袭击了哪个猎户的消息时，白玥的眉头总会不自觉地皱紧，手上缝针的动作也会停下来，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很久。
云清晏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龙皓晨以后踏上骑士之路，就要面对人魔厮杀、魔兽环伺的危险；她在想这个靠她一个人洗衣缝补勉强撑起的小家，始终摆脱不了清贫，怕皓晨和清晏跟着她受委屈、吃不饱、穿不暖、被人瞧不起。
这天夜里，等龙皓晨睡熟后，云清晏从床上爬起来。
龙皓晨的小手还攥着她的食指，她花了整整十秒才一点点抽出来。
小家伙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姐姐”，随即呼吸又绵长起来。
云清晏替他掖好被角，光脚踩在凉丝丝的泥地上，轻手轻脚地推开屋门。
院子里月光正盛，清辉如练。
歪脖子老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像挂在枝头的风铃。白玥没有睡，坐在矮凳上，双臂环着膝盖，仰头望着远处的月光。
月光把她侧脸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也把她眼睑下方那两道青色的阴影照得分明。
她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一盏没点亮的油灯，和一件龙皓晨穿了两年、袖口已经磨出毛边的小褂。
云清晏轻轻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把小手覆在白玥的手背上。
白玥的手比去年更粗糙了些，指节因为长期的洗衣活而微微变形，皮肤皲裂的地方贴着两小块自己剪的粗布胶带。
云清晏的掌心覆上去，白玥微微一怔，转过头来，看到是她，眼底的忧愁来不及收起，怔怔地闪了一下，随即强行弯起一个温柔的笑容：“清晏，怎么还不睡？外面凉，快进屋去。”
云清晏没有走。她在白玥身边坐下来，把她的手臂抱进自己怀里，侧脸轻轻贴在她肩头。
这几年来白玥身上始终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那是长年洗衣留下的气息。
不好闻，但让人安心，让她想起穿越的第一天，就是这个味道的主人伸出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把她从荒林里捡回了家。
“白姨，”她抬起头，月光落在她清亮的眼眸里，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
白玥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这孩子心思敏锐，很多事情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揽住云清晏单薄的肩膀，声音温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没什么，清晏。白姨只是在想，以后你和皓晨长大了，该怎么办。皓晨越来越像他父亲了……”
她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某个名字，“他要走的路太难了。你还这么小，也跟着受这些苦，白姨心里不好受。”
云清晏没有马上回答。
她安静地靠在白玥肩头，心里翻涌着许多话，但知道此刻最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承诺。
她握住白玥的手——六岁的小手握不住大人的手，只能抓住三根手指，但力道很重，重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能使出来的。
“白姨，”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得不像是六岁的孩子，更像是当初在荒林里刚活过来就做了决定的那个人，“你别担心。我会好好修炼，变得很强很强，以后保护你和皓晨，不让你们受委屈，不让皓晨遇到危险。皓晨以后当骑士，我就陪着他，帮他挡住所有麻烦。我们一家人，会一直在一起，越来越好的。”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慷慨激昂的语气，没有慷慨的姿势，只是字字清晰，落地有声。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果。
白玥看着她倔犟明亮的眼眸，看着月光下这张五官分明、神情坚定的稚嫩脸庞，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这孩子才六岁，说话的样子却比许多大人还要可靠。她想起三年前在荒林里第一眼看到这个小姑娘时的情景——
浑身灰尘、衣不蔽体，唯独那双眼睛又亮又倔犟，问她“能不能收留我”。
三年过去了，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没暗，反而更亮了。
“好，”白玥把她搂进怀里，声音温柔里终于带出了一丝释然的颤抖，“好，我们清晏最乖、最懂事了。有清晏在，白姨就放心了。”
云清晏靠在白玥的怀里，感受着她温暖的怀抱和微微发抖的双臂，心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她一定要尽快变强。魔法天赋、万象灵体、四十五点的灵力——这些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要靠自己的实力，把这个捡来的家护得滴水不漏，让白玥能走出那些日夜纠缠她的焦虑，让龙皓晨能安心地去走那一条注定艰辛的骑士之路。
她要做那个在暗处挡住一切风浪的人。
月光洒在院子里，温柔而静谧。白玥把下巴抵在云清晏的头顶，望着天上的素白圆月，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夜色深处，奥丁镇的灯火已经全部熄灭，唯有这间漏风漏雨的茅草屋里，油灯还在桌上安静地等着被点亮。
而那枚深藏在云清晏丹田深处的灵力星核，正随着她不断攀升的信念，悄无声息地转动着，闪耀着微弱而倔犟的光芒。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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