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镇上其他的孩童也会来郊外玩耍。奥丁镇不大，孩子就那么些，看到云清晏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丫头带着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跟屁虫天天跑步、拉伸，在小孩子简单直白的认知里，这是一件值得嘲讽的事。
“你看那个小丫头，带着个小不点跑步，还真把自己当教官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扯着嗓子喊。
“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想培养骑士？简直是癡心妄想！”旁边比她高出一个肩膀的男孩帮腔，双手环胸，一副大人的做派。
“还有那个小不点，长得跟个小丫头似的，能当骑士吗？估计连木剑都拿不动！到时候去了子殿，第一天就得被人抬回来！”第三个孩子补了一句，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这些话像小石子一样砸过来。
龙皓晨虽然年纪小，但已经能听懂这些带着恶意的调侃了。他的反应比云清晏预想的还要快——小家伙猛地停下脚步，两个小脚在地上刹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张开双臂，一下子挡在云清晏身前，像一只炸了毛的雏鹰张开还不算强壮的翅膀，把姐姐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他奶凶奶凶地瞪着那几个孩子，小脸上满是怒气，两条淡淡的眉毛拧在一起，碧蓝的眼眸里燃着两簇小火苗。
他用自己最凶的声音喊出来，音量比平时大了一倍，可惜音色太奶，再怎么凶听起来也像猫崽哈气：“不许说我姐姐！我姐姐最厉害！我以后要当骑士，保护我姐姐！”
那几个孩子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个四岁小不点摆出这副护犊子的架势实在太有喜感了。
领头的羊角辫女孩噗嗤笑出声来，其他几个也跟着嘻嘻哈哈。但笑归笑，他们到底没有再继续嘲讽了。
毕竟，奥丁镇的孩子圈里流传着一个不成文的共识：这个叫云清晏的丫头，年纪看着不大，但不好惹。
之前有几个调皮的男孩推了龙皓晨一把，后来听说手麻了一整天都抬不起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人们当然不信这些小孩子的话，但孩子们自己心里有数——那个不怎么说话、眼神沉静的小丫头，有古怪。
惹不起。
于是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嘻嘻哈哈地散了。
羊角辫女孩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对上云清晏安静的目光，愣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等孩子们走远，龙皓晨紧绷的小肩膀才松下来。他转过身，仰脸看着云清晏，刚才那股奶凶的气势还没完全收回去，小嘴抿得紧紧的，但眼眶已经有些微微发红了：“姐姐，他们说你坏话。我不许他们说。”
云清晏蹲下来，双手捧住他肉嘟嘟的小脸，大拇指轻轻擦掉他额头上的汗珠。
这孩子的眼睛又大又亮，生气了也好看，委屈了也好看，难怪那几个调皮鬼笑归笑，却没人能真正讨厌他。
她笑了，笑意从嘴角一直弯到眼底，声音温柔得能揉出水来：“姐姐知道，皓晨最疼姐姐了。别生气，他们只是开玩笑而已。我们继续锻炼，等皓晨以后当了厉害的骑士，他们就不敢再说了。”
“嗯。”龙皓晨用力点头，抽了抽小鼻子把还没涌出来的眼泪憋回去。
他又拉起云清晏的手，不需要她再多哄一句，自己就把委屈吞进了肚里。脸上的表情在几秒之内从委屈切换成了专注，迈开小腿继续往前跑。
云清晏看着他的背影——小肩膀还因为刚才的情绪微微耸着，但脚步已经重新稳了下来。
她忽然觉得很踏实。这个四岁就知道护着她的小不点，以后一定会长成为动漫里那个温柔又坚定的人。
晨练结束后，龙皓晨会乖乖坐在郊外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休息。
他的小短腿够不着地，就晃着脚丫，双手捧着云清晏给他灌在小竹筒里的温水，小口小口地喝。
喝完水就靠在石头上晒太阳，眯着眼睛看天上的云，不吵不闹，乖得让人心软。
云清晏则会趁这个时间，绕到空地另一头的树林边，找一个背风偏僻的角落，悄悄修炼魔法。
清晨的郊外是魔法修炼的最佳时段。
一夜的沉寂之后，空气中的元素颗粒最为纯净饱满，还没有被白日的喧嚣和人类活动搅散。
云清晏闭眼盘膝坐在地上，背靠一棵老榕树粗壮的树干，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她不需要口诀，不需要手印，只需沉下心神——周遭的魔法元素立刻就有了回应。
风元素最先围上来，轻盈地绕着她的发梢打旋，像个迫不及待讨糖吃的孩子。
紧接着是光元素，清晨的朝阳里饱含着最纯的光，它们温顺地落在她的肩头和指尖，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水元素从草丛的露珠里蒸腾而出，火元素藏在阳光的热度里悄悄靠近，土元素从她坐着的土地深处缓缓升腾，最远的是暗元素，懒洋洋地躲在树荫底下，半推半就地靠过来。
六种元素围绕在她周身，彼此之间没有任何排斥——这在普通魔法师看来是不可想象的事。
正常而言，一个人亲和一两种元素已是天赋异禀，亲和三种堪称奇才，亲和四种那是要刻进圣殿史册的。而云清晏周身六种元素同存共舞，互不相扰，融洽得像一支无声的交响乐。
她引导着它们缓缓涌入体内，沿着经脉汇入丹田。
丹田深处，那颗三年前只是“虚无轮廓”的灵力火种，如今已经有玻璃弹珠大小，凝实而温润，在感知中像一颗沉寂的星核，随着灵力持续的注入而慢慢壮大。
三年来，她从只能在院子里把自己炸成“蒲公英”的笨拙开端，到如今灵力突破二十点、奔着三十点关卡稳步推进，中间经历了多少次半夜悄悄爬起来、蹑手蹑脚溜到院子里偷偷练习，经历了多少次力道失控被风吹得满脸灰，连她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龙皓晨倒是记住了一些——不过小傻子一直以为姐姐半夜跑出去是为了看星星。
现在，她已经能够比较稳定地操控风元素。
凝聚风刃是她的招牌技能——虽然目前的风刃还很小，只有小指长短，威力大概能劈断手指粗的枯枝。
她不确定自己在真正的魔法师里算几阶，因为没有参照物，但她隐隐觉得，三十点灵力可能是一道分水岭。等灵力突破三十点，或许就能尝试更复杂的东西了。
这天，她修炼得格外投入。
也许是清晨的元素颗粒质量太好，也许是昨晚和龙皓晨说了太多关于骑士的约定让她的心情格外平静，她入定的状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沉。
风元素流入经脉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丹田里的灵力星核微微震颤，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指尖上泛起的那层淡彩色光晕，也比平时亮了些许。
她没注意到。
但坐在不远处大石头上晃脚丫的龙皓晨，注意到了。
龙皓晨本来在看云。一朵像兔子的云刚刚飘过去，他正想叫姐姐也来看，一转头看到姐姐坐在树底下，手指头亮亮的——
不是平时那种被阳光照到的亮，而是从皮肤里面透出来的、一圈一圈像水彩晕开的颜色，红的、蓝的、青的、金的，交叠在一起，好看得不像是这个世界上该有的东西。
他从石头上滑下来，水壶也忘了拿，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跑过去。跑到云清晏面前，蹲下来，歪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姐姐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于是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云清晏的手指头。那层光晕温热而不烫手，触感像摸到了一片静止的阳光。
云清晏猛地回过神。
她睁眼看到龙皓晨那张放大的小脸凑在眼前不到一拳的距离，正用一只手指戳着她的指尖，碧蓝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形：“姐姐……你的手，怎么发光呀？好漂亮。”
云清晏的脑袋空白了几秒，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收拢心神、掐断灵力运转，指尖的光晕在眨眼间熄灭，像是被吹灭的烛火。
她下意识地把手缩回去，脸上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慌乱，随即又被强行压了下去，换上一副自以为自然、其实僵硬得不行的表情，干咳一声，开口的语气过分轻快：“没有呀，皓晨看错了，那是阳光照在姐姐手上，反光而已。”
龙皓晨歪了歪脑袋。他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又低头看了看姐姐的手——现在已经不亮了。
他皱起小眉头，思考了足足三秒，然后就用云清晏最怕的那种、认真的、困惑的、追根究底的小表情，一字一顿地说：“可是……阳光反光，怎么会是彩色的呀？”
云清晏：“……”
这小子的观察力是不是太好了？你才四岁啊，能不能好糊弄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维持住脸上温柔镇定的微笑，心里已经分出一个分身在对系统疯狂咆哮。
“那是因为姐姐的手比较白，阳光照在上面，就会有彩色的光呀。”她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说完了自己都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零分。
手白就能发光？这是什么离谱的物理规律，也就骗骗四岁小孩。
【哈哈哈哈哈哈，宿主你也太菜了吧！“手白所以发光”——这种谎言也就骗骗龙皓晨这个小笨蛋了，换个人都不带信的！】系统笑得在她脑海里直打滚，声音都劈叉了，【放心吧，龙皓晨才四岁，什么都不懂，就算觉得不对劲也不会往外说。不过说真的，你都修炼三年了还控制不好收敛灵光，宿主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要不要本系统给你开个小灶指导一下——哦不对，规则不允许，那你自己反思吧！】
“你闭嘴！要不是你三年不发一本功法，我能连灵力收束都控制不好吗？”云清晏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回骂，“再说风凉话，下次我修炼的时候专门把你屏蔽了，让你连看戏的乐趣都没有。”
【哎呀别别别，本系统唯一的乐趣就是看宿主吃瘪了，你把这个剥夺了我就真成废物系统了～】
云清晏懒得再理它。她把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的龙皓晨，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动作比平时多了几分心虚的轻柔：“皓晨，别多想啦。我们回家吧，白姨应该做好早饭了。”
“好！”龙皓晨果然没有再追问。他对姐姐的话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姐姐说手白就会发光，那就是手白就会发光。
他乖乖地拉起云清晏的手，小手抓着她的两根手指，蹦蹦跳跳地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刚才云清晏坐着修炼的那棵老榕树，碧蓝的眼眸眨了眨，若有所思。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姐姐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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