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海市·暗潮

天亮的时候，沈鹿溪从驾驶座上睁开眼，发现苏晚已经醒了，正坐在小床上，手里捧着那半根黄瓜，一小口一小口地啃，像只仓鼠。

“腿怎么样？”沈鹿溪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苏晚动了动右腿，眉头微皱：“走路没问题，跑不了。”她把黄瓜尾巴吃掉，擦了擦手，“谢谢你，黄瓜很新鲜，末世之后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沈鹿溪没接话，发动引擎。房车驶出国道，沿着一条年久失修的省道朝海市方向开去。导航显示距离海市城区还有不到二十公里，按照现在的路况，半小时就能到。

前二十分钟风平浪静。

省道两侧的建筑渐渐多了起来，从零星的民房变成了连片的厂房和仓库。虽然都门窗破碎、人去楼空，但至少说明海市城区快到了。沈鹿溪把车速放慢，透过挡风玻璃观察着前方。

“前面有路障。”苏晚第一个看到了。

几辆废弃的轿车横在路中间，车门大开，车窗破碎，像被推土机铲过一样堆在一起，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沈鹿溪减速，打算从缝隙里蹭过去。

车轮刚碾过第一辆车的保险杠，“砰”的一声，一枚金属箭矢钉在了房车的侧门上，弹头变形，从车窗玻璃上擦过去，留下一道白痕。八级五行石强化的车身纹丝不动，但声音让两个人同时绷紧了神经。

苏晚的指尖窜出火苗，沈鹿溪的手已经按在了山海间的剑柄上。她透过车窗往外看，路障两侧的废弃厂房二楼，至少有三个人影在晃动。其中一个举着一把自制的弩，正往弦上搭第二支箭。

“抢劫的。”沈鹿溪的判断很干脆。

她一脚油门踩下去，房车轰鸣着冲过那道缝隙。强化后的引擎爆发力惊人，车身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窜出十几米。但对方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前方路面上突然弹起一根钢丝绳，横在离地半米高的位置，两头拴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沈鹿溪猛打方向盘，房车侧倾着避开了钢丝绳，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苏晚被甩得撞在车厢壁上，咬着嘴唇没出声。

“冲过去。”苏晚说。

沈鹿溪没回答，因为已经来不及冲了。前方的路面被挖开了一条半米宽的沟壑，深度足够陷住房车的轮胎。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抢劫，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伏击点。

房车急刹停在了沟壑前。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止三个，至少七八个人从两边的厂房里涌出来，手里拿着铁管、砍刀和自制的弩箭。沈鹿溪从后视镜里看到，为首的是个光头男人，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手里提着一把消防斧。

“车上的人，下来。”光头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车留下，人走。”

沈鹿溪没动。

光头不耐烦了，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两个拿着铁管的男人朝驾驶座走来，其中一个举起铁管就要砸车窗。

苏晚出手了。

一道橘红色的火线从车窗缝隙窜出去，精准地击中了那根铁管。铁管瞬间变得通红，那人惨叫一声松了手，铁管掉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另一个拿铁管的男人愣了一秒，转身就跑。

“异能者！”后面的人群骚动起来。

光头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朝身后看了一眼，一个瘦高个从人群里走了出来。那人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灰白色的雾气，雾气扩散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骤降了七八度。

冰系异能。

沈鹿溪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山海间从背后出鞘，半透明的剑气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她站在房车和那拨人之间，没有说话，但剑尖指向了光头的眉心。

两个异能者对两个异能者。

光头打量着沈鹿溪手里的剑，又看了看房车窗户后面苏晚指尖跳动的火焰，似乎在心里盘算着胜率。瘦高个的冰系异能还没完全成型，灰白色的雾气在他掌心翻涌，但速度很慢，像是在酝酿一个需要蓄力的技能。

“走。”光头忽然收起了消防斧，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瘦高个愣了一下，但没敢违抗，掌心那团雾气消散了。七八个人跟着光头往回走，消失在厂房后面。

沈鹿溪握着山海间站在原地，直到那些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收剑回鞘。她回到驾驶座上，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正常反应。

苏晚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你刚才完全可以打。”

“我知道。”沈鹿溪发动引擎，房车绕过那道沟壑，从旁边的土路上碾过去，“但没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一些乌合之众罢了，对我们找避难所没有任何意义。”

苏晚没再说什么，安静地坐回小床上，掌心那簇火苗熄灭了。

房车继续朝海市城区驶去。十分钟后，导航提示进入了海市范围。街道变宽了，但情况比她们预想的要糟糕得多。路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垃圾，两边的商铺卷帘门被撬开，里面的货架东倒西歪。偶尔能看到几个人蹲在阴影里，眼神警惕地看着驶过的房车，但没有人上来拦。

“不像周恒管的那个海市。”沈鹿溪低声说。

苏晚靠在车窗上往外看：“周恒管的那个海市，是海市的城区西部。这里是东部，离港口近。”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消息里说的地下避难所，就在港口附近。”

沈鹿溪没有立刻往港口开。她把房车停在了一栋废弃超市的停车场里，熄了火，但没有下车。两个人透过车窗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东区确实比西区乱。不到十分钟，她们就看到了两起冲突，一次是三个人抢一个人的背包，被抢的人躺在地上喊救命，没有人管；另一次是两个女人为了一瓶水扭打在一起，旁边有人围观，但没有人拉架。

“这里混乱的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苏晚总结道。

沈鹿溪点了点头：“先不急着找避难所。观察一下再说。”沈鹿溪隐隐觉得这里可能根本没有所谓的避难所，或者这避难所并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

中午的太阳毒辣得能把人烤化。沈鹿溪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和最后一块压缩饼干，两个人分了。苏晚没吃饱，但没说什么，只是喝了几口水，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沈鹿溪点开罗盘看了一眼。精力值：70/250。深度睡眠恢复了10点，加上自动恢复的60点，够挖一次。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挖，而是先把车上的物资清点了一遍。汽油还有两桶半，矿泉水够喝五天，压缩饼干和罐头大概还能撑一周。新鲜的蔬菜只剩一把小青菜和三颗番茄中的两颗了，她决定今天吃一颗番茄补充维生素。

吃完番茄，精力涨了20点，来到90点。

“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沈鹿溪拿起铲子和背包，跳下车。

苏晚没有问去哪。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小心”，然后把车窗摇上去，指尖亮起火苗，保持着警惕。

沈鹿溪绕过房车，走进旁边废弃超市的阴影里，确认从车窗看不到自己后，点开了罗盘。“开启。”指针缓缓旋转，停在了正北方向，下方标注着：地图·明教。又是明教。沈鹿溪扛着铲子迈了进去，沙漠的热风扑面而来，但比现实世界好受多了。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沙子上，罗盘上的距离越来越近，最终在一座沙丘后面停了下来。

“发现。”

她蹲下来开挖。铲子插进沙子里，比想象的要深。

“你在挖掘宝藏时消耗了40点精力。你获得：[龙纹壁]。”

第三块龙纹壁到手。系统界面跳出一行提示：龙纹壁收集进度3/3，可兑换一次进入藏宝洞的机会。沈鹿溪没有急着兑换，而是先收了龙纹壁，看了一眼精力值还剩50点。她从系统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啃完，精力恢复到60点。再挖一次。

“开启。”指针再次旋转，还是明教。沈鹿溪扛着铲子走到新位置，蹲下来开挖。铲子落下，一道绿色的光闪过。

“你在挖掘宝藏时消耗了40点精力。你获得：[血月]。”

两把黑色的武器出现在沈鹿溪面前，弯刀身上不停地有黑色和黑色的光芒缠绕着。

“血月，紫色品质镶嵌物。明教武器，提升异能强度30%，注：火系异能者使用则能提升异能强度40%，并且能使火系异能者仅能对十米范围内所有目标造成火焰伤害，持续五秒。使用后绑定，不可交易。”

沈鹿溪看着手里的血月，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这不就是给苏晚量身定做的吗？她把血月，精力值还剩20点，没法再挖了。她最后看了一眼明教沙漠里那轮永远挂在天上的弯月，转身迈出了传送门。

回到房车的时候，苏晚正在车窗前坐着，看到沈鹿溪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没事吧？”苏晚问。

“没事。”沈鹿溪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从背包里摸出那两把弯刀，递到苏晚面前。

苏晚愣住了。那两把弯刀握在沈鹿溪手上里，黑红色光芒缠绕着。她能感受到那两把弯刀和自己的异能之间有某种共鸣，像是两块磁铁相互吸引。

“这是什么？”

“对你火系异能有用的东西。”沈鹿溪把弯刀塞进苏晚手里，“拿着。”

弯刀入手的瞬间，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震。有点像是故事里那些法器认主似得，弯刀微微发颤，黑红色的光芒在苏晚身上不停地缠绕着，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等那股力量退去，苏晚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她看着弯刀上面的光芒，比之前亮了整整一圈，出了原本弯刀上的黑红光芒以外好像还有隐隐的属于她的异能火焰的光芒缠绕在一起。

“感觉怎么样？”沈鹿溪问。

苏晚看着自己的手，声音有些发飘：“不一样了……以前觉得火是外来的，要用意念去抓它、控制它。现在觉得火就在我身体里，不用抓，它本来就是我的。而且我能感觉到我拿着它们我能更好的使用我的火焰攻击了。”她收了火焰，抬起头看着沈鹿溪，目光复杂，“这个东西......哪来的？”

“挖的。”

苏晚张了张嘴，想问在哪挖的、怎么挖的，但对上沈鹿溪那双平静的眼睛，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沈鹿溪收留她、给她吃的、帮她处理伤口、现在又给她这个能提升异能的东西，她没有资格追问。

“谢谢。”苏晚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不会问你怎么来的。但你记住，从今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鹿溪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她转过身去发动引擎，声音淡淡的：“记下了。”

房车在海市东区的街道上缓缓行驶。沈鹿溪一边开车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地下避难所在港口附近，但她不打算直接冲过去。东区这么乱，避难所如果真在这里，要么已经被控制了，要么还没被人发现。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观察两天再说。”沈鹿溪说。

苏晚点了点头，但她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海市到了，危机也到了，但她们有两个人，一辆车，和足够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