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已经不能长时间待在室外了。
这句话不再是天气预报里的温馨提示,而是刻进每个人骨头里的生存法则。沈鹿溪把房车停在海市东区一栋废弃居民楼的背后时,车外温度显示五十一度。她从车门走到楼底阴影处,不过十步的距离,额头的汗珠还没滚到下巴就被蒸发了。
苏晚坐在房车阴影里的折叠椅上,血月弯刀搁在膝盖上,黑红色的光芒在烈日下几乎看不见。她眯着眼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忽然说了一句:“你说那些抢劫的人,现在躲在哪儿?”
“地下室。涵洞。任何晒不到太阳的地方。”沈鹿溪拧开一瓶水,灌了一大口,“五十一度,金属表面能烫掉一层皮。他们不会出来的。”
两个人难得地在外面坐了一会儿。东区的空气混着海水的咸腥和垃圾发酵的酸臭,但至少比车里透气。沈鹿溪把最后一把小青菜从冰箱里拿出来,洗了洗,分给苏晚一半。青菜叶子已经有点蔫了,但嚼在嘴里还是有一股清甜的水分,两个人就着矿泉水把青菜吃了,谁都没说话。
吃完东西,沈鹿溪靠在房车侧门上,点开罗盘。精力值显示70/250。深度睡眠恢复了10点,加上自动恢复的60点,够挖一次。她没有急着挖,而是先把车上的物资又清点了一遍。汽油还有两桶半,矿泉水够喝三天,压缩饼干和罐头大概还能撑五天。蔬菜已经吃完了,番茄还剩最后一颗。
“我出去一下。”沈鹿溪拿起铲子和背包。
苏晚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去哪,只是把血月弯刀从膝盖上拿起来,站起身:“我在车上看着。”
沈鹿溪点了点头,绕过房车走进废弃超市的阴影里。确认苏晚看不到之后,她点开了罗盘。“开启。”指针缓缓旋转,停在了东南方向,下方标注着:地图·龙门荒漠。又回到龙门了。沈鹿溪扛着铲子迈了进去,热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但比现实世界的五十一度好受多了。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沙子上,罗盘上的距离越来越近,最终在一片废墟旁停了下来。
“发现。”
她蹲下来开挖。铲子插进沙子里,带出一捧干燥的沙土。
“你在挖掘宝藏时消耗了40点精力。你获得:[龙纹壁]。”
第四块龙纹壁。沈鹿溪看着系统界面上的进度条,龙纹壁3/3的提示早就亮了,现在多出来的这块让进度变成了1/3。她收好龙纹壁,看了一眼精力值还剩30点。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压缩饼干啃完,精力恢复到40点。再挖一次。
“开启。”指针再次旋转,还是龙门荒漠。沈鹿溪扛着铲子走到新位置,蹲下来开挖。铲子落下,一道蓝色的光闪过。
“你在挖掘宝藏时消耗了40点精力。你获得:[地舆天盖]。”
一个木头架子上卷着两块帐篷布,用紫色的粗线扎在架子上。
“地舆天盖,紫色品质挂件。使用时展开可化为三米见方的便携帐篷,内部恒温二十四度,防雨防风防紫外线,可容纳四至六人休息。帐篷展开后外界不可见,具有光学隐形效果。收起后恢复挂件形态,不消耗能源。每日可使用十二小时,超出时限后温控效果减弱。可用六级五行石与房车进行绑定”
沈鹿溪愣在原地,盯着系统界面上的说明文字看了三遍。
三米见方的帐篷。恒温二十四度。光学隐形。
她摸了摸上面的布料跟不同的帐篷布料好像不一样,又说不上来有什么区别。
“展开。”沈鹿溪低声说。
一阵白雾之后,沈鹿溪看到两块布料分别变成了帐篷的上下两个部分,原本用来固定布料的绳子变成了固定帐篷的材料。沈鹿溪看着这个跟游戏里一模一样、四面有三面没有遮挡的帐篷,对它的效果有了一丝怀疑。
她将信将疑地坐了进去。系统没有骗人——二十四度,不冷不热,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那三个缺口处,原本应该透进来热风的地方,竟然有一层透明的薄膜挡着,从外面看是敞开的,坐在里面才知道有东西隔着。她躺在草席上,看着帐篷顶部那盏不知从哪发出的柔光,整个人像被泡进了温水里。
末世第六天,她第一次在室外感受到了“舒服”这两个字。
沈鹿溪从帐篷里爬出来,意念一动。帐篷像被按下了倒放键,从边缘向中心收拢,眨眼间又变回了一个能背在身上的架子。她把地舆天盖和背包一起背了起来。
这玩意比任何武器都管用。在五十一度的高温里,一个能随身携带、恒温二十四度、还能光学隐形的帐篷,等于在末世里多了一条命。以后不用时时刻刻缩在房车里了,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帐篷一支,她甚至能在室外睡个踏实觉。
沈鹿溪最后看了一眼龙门荒漠漫天的黄沙,转身迈出了传送门。
回到房车的时候,苏晚正在车窗前坐着,看到沈鹿溪回来,目光落在她背包上多出来的架子上,多看了一眼,但什么都没问。
沈鹿溪也没解释。她坐进驾驶座,伸手摸了摸背包上那帐篷,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沈鹿溪坐进副驾驶,从背包里摸出那颗最后剩下的番茄,切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苏晚。苏晚接过去,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她嚼了两下,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天黑得越来越晚了?”
沈鹿溪咬了一口自己手里那半,望着车窗外已经开始西斜但依然毒辣的太阳,点了点头。以前傍晚六点天就黑了,现在快八点太阳还不肯落山。白天越来越长,黑夜越来越短,温度越来越高。这个世界的规律正在一点一点崩塌。
夜幕终于降临的时候,沈鹿溪和苏晚从车上下来,站在居民楼的阴影里活动筋骨。夜间的温度降到了四十三度,虽然还是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但至少不会一出门就被灼伤。沈鹿溪把地舆天盖从背包上解下来,在居民楼背阴处展开。白雾散去,三面缺口的帐篷出现在眼前。苏晚盯着那三个缺口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这算帐篷?”
“系统说的。”沈鹿溪面无表情地拉开那层透明薄膜,钻了进去,“你试试。”
苏晚将信将疑地跟着钻进去,愣了两秒,伸手在缺口处摸了摸,摸到那层看不见的薄膜,终于没再说什么。
“去港口看看。”沈鹿溪收起帐篷,做了决定。
两个人没有开车,徒步朝港口方向走去。沈鹿溪背着山海间,腰间挂着唐门机关弩。苏晚把血月弯刀别在腰间,黑红色的光芒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港口特有的吊车和集装箱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沈鹿溪抬手示意苏晚停下,两个人蹲在一辆废弃的货车后面,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仓库到了。
那座铁皮仓库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铁皮门上“海港集团”四个字已经褪色得看不清了。小铁门紧闭,但门缝里透出的白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沈鹿溪从背包侧面摸出一面小镜子,借着月光调整角度,从小铁门的门缝里反射出里面的画面。
不是她想象中拥挤嘈杂的难民营。
门缝里的画面让她的手指顿了一下——走廊,白色的日光灯,干净的水泥地面,墙上刷着绿色的墙裙。不是仓库,是一条明显经过装修的地下通道入口。走廊里没有人,但墙上有摄像头,黑色的半球形探头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有电,有监控,有装修过的通道。这不是临时搭建的避难所,这是一个早就存在的设施。
苏晚凑过来,沈鹿溪把镜子往她那边偏了偏。苏晚看了两秒,眉头皱了起来,无声地比了个口型:“人防工程。”
沈鹿溪点了点头。
人防工程。地下防灾设施。末世第二天就开始传的那个“海市地下避难所”,如果真实存在,就应该长这样。
一个红色的光点突然从镜子表面划过,摄像头在转动。
沈鹿溪猛地收回镜子,拉着苏晚往后退了两步,蹲在货车的阴影里一动不动。两个人的呼吸都压到了最低,沈鹿溪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山海间的剑柄上。
等了大约一分钟,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出来。
沈鹿溪缓缓吐出一口气,朝苏晚做了个撤退的手势。两个人猫着腰从货车后面退出去,沿着来时的路快步往回走,直到拐过两个路口、确认没有任何人跟上来之后,才直起身正常走路。
“监控。”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盯着摄像头。”
“嗯。”
“那个走廊不像是临时弄的,墙裙、日光灯、水泥地面,标准的市政设施装修。”
“嗯。”
沈鹿溪加快了脚步,脑子里飞速转着。有监控意味着有人值守,有人值守意味着那个地方不是废弃的、不是被流浪者偶然发现的,而是一个正在运转的、有组织的地方。地下避难所的传言很可能是真的,但它显然不是对所有幸存者开放的——至少,她们在海市东区转了一整天,没有听到任何人提起那个仓库。
回到居民楼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沈鹿溪重新展开地舆天盖,两个人坐在那间三面漏风的“帐篷”里,谁都没说话。
“明天白天再去一次。”沈鹿溪终于开口,“看看白天有没有人进出,看看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苏晚点了点头,把血月弯刀放在身侧,靠在帐篷的草席上闭上了眼睛。
沈鹿溪没有睡。她坐在帐篷的缺口处,透过那层看不见的薄膜看着外面黑暗中的街道。九曲金铃安静地挂在背包上,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镜子里看到的那个画面——白色的日光灯,绿色的墙裙,黑色的摄像头。
明天,她要弄清楚那个通道下面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