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朝收到那封匿名信的时候,正在给纪氏抄写经书。信纸是极普通的竹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却如刀刻般凌厉:
“欲知生母死因,可查杜姨娘。当年云氏之死,另有隐情。”
顾锦朝的手猛地一颤,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晕染开一片漆黑的痕迹,像极了她此刻翻涌的心绪。
生母纪氏的死,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这些年,她一直以为母亲是病逝,可自从重生后,她总觉得当年的事情蹊跷重重。尤其是徐妈妈偶尔流露出的欲言又止,更让她心生疑虑。
“姑娘,您怎么了?”贴身丫鬟碧梧见她脸色不对,连忙上前问道。
顾锦朝深吸一口气,将信纸揉成一团,塞进袖中:“没事,许是抄经累了。碧梧,你去帮我取些点心来。”
待碧梧退下,顾锦朝才缓缓展开那团信纸,目光落在“杜姨娘”三个字上,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杜姨娘,那个平日里胆小如鼠、见了谁都低眉顺眼的姨娘,怎么会和母亲的死有关?
她想起前几日宋姨娘被禁足后,杜姨娘曾偷偷去过临烟榭,当时她还觉得奇怪,现在看来,恐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碧梧,”顾锦朝叫住正要出门的丫鬟,“你去帮我查查,杜姨娘最近都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碧梧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顾锦朝坐在窗前,目光落在庭院中那株枯萎的海棠树上,思绪飘回了前世。
前世,她为了复仇,嫁给了陈三爷陈彦允。那个男人比她年长十五岁,权倾朝野,却对她极尽宠爱。可即便如此,她心中始终有个解不开的结——母亲的死。
她曾暗中调查过,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线索。直到陈彦允死后,她在整理他的遗物时,才发现了一封他生前未寄出的信。信中提到,当年纪氏的死,可能与宋姨娘有关,但具体细节,他却并未写明。
“母亲……”顾锦朝喃喃自语,眼中泛起一层水雾,“您到底是怎么死的?”
傍晚时分,碧梧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姑娘,查到了,”碧梧压低声音说道,“杜姨娘这几日经常偷偷去城外的普济寺,说是为老爷祈福,可奴婢打听了一下,普济寺的住持说,杜姨娘每次去,都是找一个叫慧明的和尚。”
“慧明?”顾锦朝眉头微皱,“什么人?”
“听说是个游方和尚,平日里靠给人算命看相为生,据说……据说他还会配制一些奇怪的药。”碧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顾锦朝心中一动。药?
她想起纪氏死前,曾喝过一段时间的中药,当时负责煎药的是徐妈妈,可徐妈妈一直说药方是纪氏自己开的。
“碧梧,”顾锦朝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帮我准备一下,今晚我要去一趟普济寺。”
“姑娘!”碧梧吓了一跳,“这怎么行?太危险了!”
“放心,”顾锦朝拍了拍她的手,“我不会有事的。你只需要在寺外接应我就好。”
夜色深沉,普济寺内一片寂静。
顾锦朝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寺院。她按照碧梧打听到的消息,找到了慧明和尚的禅房。
禅房的窗户半开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烛光。顾锦朝屏住呼吸,轻轻靠近窗户,向里面望去。
只见一个瘦小的和尚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个药瓶,嘴里念念有词。而在他对面,坐着的正是杜姨娘。
“杜施主,”慧明的声音沙哑,“你真的决定了吗?这‘牵机引’一旦服用,可就再无回头路了。”
杜姨娘浑身一颤,眼中满是恐惧:“我……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宋姨娘她……她手里有我丈夫的把柄,我若不帮她,我丈夫就会死!”
“牵机引?”顾锦朝心中一惊。这不是叶限之前给顾澜用的那种药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放心,”慧明将药瓶递给杜姨娘,“这药无色无味,混入水中,会让人产生短暂的幻听和幻视。只要让顾锦朝以为是她母亲纪氏害死了云姨娘,她就会去闹,到时候,宋姨娘自然会把脏水泼到纪氏身上。”
“可……可顾锦朝会信吗?”杜姨娘还是有些犹豫。
“她不信也得信,”慧明冷笑,“你只需要告诉她,当年纪氏死前,曾留下过一封血书,上面写着是宋姨娘害死了云姨娘。顾锦朝为了给她母亲报仇,定会相信你的话。”
顾锦朝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原来如此!
原来宋姨娘不仅想害死云姨娘,还想嫁祸给她的母亲纪氏!而杜姨娘,竟然为了自己的丈夫,甘愿做宋姨娘的帮凶!
“杜姨娘,”顾锦朝猛地推开门,走了进去,声音冰冷如霜,“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杜姨娘和慧明同时吓了一跳。杜姨娘看到顾锦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药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顾……顾大小姐……”杜姨娘浑身发抖,语无伦次,“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不会在这里?”顾锦朝走到她面前,目光如刀,“杜姨娘,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杜姨娘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顾大小姐饶命!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宋姨娘她手里有我丈夫的把柄,我若不帮她,我丈夫就会死啊!”
“你丈夫?”顾锦朝冷笑,“你丈夫是谁?”
“是……是顾家的管家,李福。”杜姨娘哭着说道,“宋姨娘说,若我不帮她,她就把李福当年偷拿府中公物的事情告诉老爷,到时候李福就会被打死!”
顾锦朝心中一震。李福,那个平日里对谁都笑眯眯的管家,竟然是杜姨娘的丈夫!
“所以,你就甘愿做宋姨娘的帮凶,害死云姨娘,嫁祸给我母亲?”顾锦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杜姨娘,你可知,云姨娘是我父亲的第一个妾室,她死的时候,腹中还怀着孩子!而我母亲,也是被你害死的!”
杜姨娘哭得更厉害了:“我知道……我知道我罪该万死!可我……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别的办法?”顾锦朝看着她,眼中满是失望,“杜姨娘,你错了。你本可以告诉我真相,让我帮你解决。可你却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背叛了我母亲,也背叛了你自己!”
杜姨娘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顾锦朝,眼中满是悔恨:“顾大小姐……我……我错了。我愿意告诉你一切,只求你饶了我丈夫……”
顾锦朝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杜姨娘也是个可怜人,被宋姨娘利用,走到了这一步。
“好,”顾锦朝深吸一口气,“你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杜姨娘擦了擦眼泪,缓缓说道:“当年,云姨娘怀孕后,宋姨娘非常嫉妒,她怕云姨娘生下儿子,会威胁到她的地位,所以就买通了慧明和尚,配制了‘牵机引’,下在云姨娘的药里。云姨娘死前,曾写下了一封血书,上面记录了宋姨娘的罪行。可宋姨娘发现后,就把血书抢走了,还逼我帮她作伪证,说是纪氏害死了云姨娘……”
“那血书呢?”顾锦朝急声问道,“血书现在在哪里?”
“在……在宋姨娘那里,”杜姨娘说道,“她一直把血书藏在临烟榭的密室里。”
顾锦朝心中一亮。密室!
她想起之前叶限曾跟她说过,临烟榭有个密室,里面藏着宋姨娘的很多秘密。
“好,”顾锦朝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杜姨娘,你跟我回府,把这一切都告诉我父亲。我会帮你求情,让我父亲饶了你丈夫。”
杜姨娘愣住了:“顾大小姐,你……你真的愿意帮我?”
“当然,”顾锦朝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复杂,“杜姨娘,你虽然犯了错,但你还有良知。我相信,只要你肯改过自新,我父亲会给你一个机会的。”
杜姨娘哭着点了点头:“谢谢顾大小姐!谢谢顾大小姐!”
顾锦朝带着杜姨娘回到顾府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她直接去了顾德昭的书房。顾德昭听说她发现了宋姨娘的罪证,非常震惊,立刻让人把宋姨娘从临烟榭带了过来。
当杜姨娘在顾德昭面前,一五一十地说出当年的真相时,顾德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宋妙华!”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喝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宋姨娘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老爷……我没有……我没有害死云姨娘……是杜姨娘在诬陷我!”
“诬陷?”顾锦朝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那封血书,“宋姨娘,你还认识这个吗?”
宋姨娘看到那封血书,顿时如遭雷击,瘫倒在地:“这……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怎么会有这个,你不用管,”顾锦朝看着她,眼中满是冰冷,“宋姨娘,你害死云姨娘,嫁祸给我母亲,还想把我母亲的名声搞臭,你简直罪无可恕!”
顾德昭看着瘫倒在地的宋姨娘,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宋妙华,我顾德昭待你不薄,你竟然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来人!把她拖下去,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给她送饭送水!”
宋姨娘被拖走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哭喊:“老爷!老爷饶命啊!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啊!”
顾德昭没有理会她,只是看着顾锦朝,眼中带着一丝愧疚:“锦朝,是父亲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顾锦朝摇了摇头:“父亲,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
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心中却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顾澜的功劳。如果不是顾澜,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澜姐儿……”顾锦朝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庶妹,竟然有如此手段,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她。
而此时的顾澜,正站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着东方渐渐升起的太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知道,顾锦朝已经觉醒了。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