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

连着几天直播，叙珩的状态总是淡淡的。

依旧会在山鬼撩他的时候耳尖泛红，依旧会低声认真回应他的话，可山鬼敏锐地察觉到，少年眼底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迟疑，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带着毫无防备的软。

山鬼心里清楚根源在哪。

每一次当众否认搭档关系，那句轻飘飘的“只是临时同事”，像细小的石子，一次次落在叙珩心上。

开播当晚，直播间的氛围还算热闹。山鬼刚接通连麦，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媚，轻轻往麦边靠了靠：“叙珩，今天上线好安静，是不是累了？”

叙珩调整了一下耳机，低沉的嗓音带着淡淡的疲惫：“还好，白天事情多了一点。”

“累了就不用硬撑着找话题。”山鬼放缓语调，语气是藏不住的心疼，“你安安静静待在麦上就可以，我来跟大家聊天，你想说话的时候再开口。”

叙珩轻轻“嗯”了一声。

弹幕慢慢滚动起来。

【山鬼好细心啊，一察觉到叙珩不对劲就收敛了】

【但是等会儿有人提固定搭档，他肯定又要否认】

【叙珩今天话明显变少了，看着有点蔫】

今天的档安排了连麦听歌，两人轮流放歌，安静陪着直播间听众。山鬼挑了首温柔舒缓的曲子，音乐缓缓流淌在房间里。

一曲结束，山鬼轻声开口：“这首歌，我特意选的，觉得很适合你的声音。”

叙珩抬眼，透过屏幕看向对面，耳尖微微发热：“很好听，谢谢你。”

“跟我不用谢。”山鬼轻笑，用气音慢慢说，“只要是你，我愿意花心思做这些小事。换做别人，我根本懒得费这个功夫。”

叙珩指尖捏紧鼠标，沉默几秒，低声问道：“这些……都是直播的节目效果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直直撞进山鬼心里。

山鬼脸上的笑意顿住，心脏猛地一缩。他没有立刻回答，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安静了大半，所有人都在等他回应。

片刻之后，山鬼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轻轻勾唇：“一部分是节目效果，不然直播间多无聊。”

他刻意模糊了界限，不肯把藏在心底的真心摊开。

叙珩听完，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失落，不再继续追问。

没过多久，有老粉送礼物，弹幕再次刷屏起哄。

【山鬼叙珩锁死！申请长期搭档！】

【厅里数据这么好，干脆固定下来，以后每晚都一起播！】

房管也在私聊窗口发来消息，说主管再次询问，要不要敲定长期搭档合同，后续会给两人更多推荐流量。

山鬼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微微收紧。他看着麦那边安静沉默的叙珩，喉间微微发紧，嘴上依旧说出熟悉的那句话：“大家别多想，我们只是临时凑档的同事，不存在固定搭档。哪天档期调整，就不一起直播了。”

话音落下，直播间的热度肉眼可见地降下去。

叙珩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嗯，听安排。”

那一声低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可山鬼心里，闷得发疼。

剩下的直播时间，山鬼依旧试着像往常一样撩拨叙珩。他讲软乎乎的情话，故意凑近麦线低语，可叙珩虽然依旧会脸红，却少了往日那份慌乱的悸动，多了一层克制的距离感。

山鬼看得心里酸涩，却依旧嘴硬，不肯改口。

直播终于结束，断开连麦。

喧嚣褪去，房间只剩下寂静。山鬼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所有勾人的笑意尽数消散。他拿起提前冰好的果酒，走到落地窗前，拉开拉环。

清甜的酒液滑入喉咙，淡淡的涩感蔓延开来。

他一遍遍回想刚刚叙珩那句小心翼翼的提问——这些，都是节目效果吗？

山鬼仰头喝了一大口酒，低声喃喃自语：“哪里是节目效果……所有的偏爱，全都是真的。”

可他不敢说出口。

魅魔活惯了随心所欲，最怕的就是一腔真心交付出去，最后得到的只是礼貌的疏远。他怕叙珩并没有和自己一样的心意，怕自己捅破窗户纸之后，连每晚一起连麦的机会都失去。

与其最后难堪收场，不如维持现在这样，隔着一层朦胧暧昧，至少还能每晚看见他，听见他低沉的声音，看他为自己脸红。

一罐酒喝完，他点开和叙珩的私聊框。光标在输入框来回闪动，打了很多话，又全部删掉。

【你刚刚是不是不高兴？】删掉。

【我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删掉。

【我不是故意要划清界限。】删掉。

最后，他什么消息都没有发送。

他怕消息发过去，会暴露自己藏不住的心事。

而另一边，叙珩坐在电脑前，没有立刻关掉直播后台。他反复回放刚刚直播录音，一遍一遍听山鬼温柔的低语，又一遍听见那句否认搭档的话。

他分得清山鬼情话里的真心，也听得见对方每次划清界限时的疏离。

叙珩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带着余热的耳尖，低声自语：“如果只是营业，为什么每一次，都那么认真。”

他想不通山鬼矛盾的举动。明明满眼偏爱，事事顾及他的情绪，却永远不肯承认他们之间的羁绊。

叙珩点开私聊对话框，犹豫很久，最后也没有发送任何文字。

夜色沉沉，两处房间，两个人，各怀心事。

山鬼靠着落地窗，一罐接着一罐喝闷酒，眼底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与胆怯；叙珩坐在电脑前，安静听着录音，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期待与失落。

屏幕两端的暧昧拉扯，还在继续。一人肆意撩拨却怯于承认，一人心动内敛，默默揣测。薄薄的一层窗户纸，谁都没有勇气率先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