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

这天厅里临时调整排班，原本安排的双人档提前了半小时开播。山鬼上线的时候，情绪本就有些浮躁，前一晚喝到很晚，眼底还带着淡淡的倦意。

刚连上麦，叙珩低沉温和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来啦，今天好像有点累。”

山鬼听见他的声音，心头那点烦躁瞬间消散大半，习惯性凑近麦克风，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媚：“还是叙珩最懂我，一耳朵就能听出来我状态不好。”

叙珩轻轻应了一声：“要是不舒服，可以稍微歇一会，不用勉强带动气氛。”

“有你在，怎么会勉强。”山鬼轻笑，“只要麦对面是你，再累我都愿意开播。”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熟悉的开场来了！】

【叙珩耳朵又红了，镜头清清楚楚！】

【山鬼的偏爱永远独一份，可惜嘴硬不改】

今天直播主题是听众树洞，念大家发来的心事。大部分留言都平淡温和，直到读到一条私信，内容直白，直接问山鬼，是不是私下和叙珩关系很好，两个人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这条留言念出来的瞬间，直播间直接炸开。

公屏疯狂滚动，所有人都在等待山鬼的回答。

山鬼指尖攥紧鼠标，心脏猛地一跳。他下意识侧头，看向屏幕里安静坐着的叙珩。少年垂着眼，安静等待，看不出情绪。

山鬼扯出一抹散漫的笑，语气轻飘飘，一如往常地划清界限：“大家别脑补太多，我和叙珩只是工作上临时搭档，私下没有多余来往，不要乱猜。”

话音落下，直播间的热度骤然冷却。

叙珩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下沉，低沉的声音平静无波：“嗯，只是工作。”

短短四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山鬼心口。

山鬼原本准备继续接梗，可听见这句应答，忽然就没了撩人的兴致。后面的树洞留言，他读得有些心不在焉，偶尔开口逗叙珩，少年依旧会脸红，但是回应简短客气，少了往日里那份柔软。

山鬼心里乱糟糟的，整场直播都过得煎熬。他明明想说不是这样，明明想告诉所有人，他对叙珩的心意根本不是工作营业，可心底那层恐惧死死困住他，话到嘴边，最后依旧变成冰冷的划清界限。

直播后半段，有黑粉混进房间，发弹幕调侃：“山鬼天天撩叙珩，结果根本不敢认，纯属拿新人炒热度。”

弹幕瞬间吵起来，老粉和黑粉争执不休。

叙珩察觉到气氛紧张，低声开口稳住局面，低音沉稳：“大家不用争执，直播就是陪伴，不用过度解读。”

他语气平和，没有半分埋怨，可山鬼心里更难受了。他看着屏幕里从容克制的少年，明明是自己惹出来的暧昧，最后却是叙珩在帮他收拾局面。

好不容易熬到直播结束，断开连线。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喧嚣全部消失。山鬼脸上的笑意彻底垮掉，他起身走到窗边，拿出提前备好的果酒，一罐接一罐地打开。

晚风卷着夜色吹进房间，酒液入喉，清甜的味道慢慢掩盖不住心底的酸涩。

他坐在窗沿，看着楼下万家灯火，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直播间的画面。想起那条树洞提问，想起自己脱口而出的否认，想起叙珩那句平静的“只是工作”，还有黑粉那句“拿新人炒热度”。

“我哪里是炒热度……”山鬼对着空房间低声呢喃，酒意慢慢上头，眼眶微微发热，“我是真的喜欢他。从第一次连麦看见他那张脸，我就动心了。”

他是魅魔，生来擅长勾人，可唯独面对叙珩的时候，所有游刃有余全是伪装。撩拨是真的，心动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

他怕一旦承认这份感情，就会打破现在的平衡。怕叙珩只是把这一切当成直播任务，根本没有动心。怕自己掏心掏肺之后，最后连每晚连麦的机会都会失去。

所以他只能一次次当众否认，逼着自己和叙珩保持距离，用冷漠的言语筑起保护壳。可每一次否认，受伤最深的反而是自己。

一罐酒喝完，他点开私聊对话框，盯着叙珩的头像看了很久。酒意放大了心底的委屈，手指不受控制地敲下一行字：

【每次说我们只是同事的时候，我心里一点都不好受。】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山鬼才猛地回过神，瞳孔一缩。

酒劲冲昏头脑，他居然把藏了许久的心里话发出去了。

他慌忙想要撤回，可消息已经超过撤回时限。

山鬼瞬间清醒大半，心脏砰砰狂跳，手足无措地盯着屏幕，整个人僵在原地。

而另一边，叙珩还没有关掉电脑，手机弹出消息提醒。

他点开对话框，看见山鬼发来的那句话，整个人微微一顿。低沉的眼底，一点点漾开细碎的光亮。

他反复读着这一句话，指尖轻轻摩挲屏幕。

原来那些当众的否认，山鬼自己，也会难过。

原来这份拉扯，不只有他一个人，在默默承受失落。

叙珩沉默许久，慢慢输入文字，回复过去：

【我知道。】

简短两个字，跨越屏幕，送到山鬼眼前。

山鬼看见回复的时候，呼吸骤然停滞，手里的酒罐轻轻磕在窗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夜色更深，那层横在两人之间的薄纸，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1